第112章 李清照:官家,您可不能当昏君啊。(2 / 2)
然后折好,放进信封里,封了口。
「翠儿。」
侍女推门进来。
李清照将信递出去,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瞬。
那一瞬,她的指尖捏得极紧,指节都泛了白。
然后松开。
「送到宫里去。」
翠儿双手接过,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李清照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翠儿回过头。
李清照张了张嘴,看着那封信,喉头动了动,良久才道:「————没事。去吧。」
翠儿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清照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一头扑倒在床上,扯过被子,将头蒙了起来。
被子里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只有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快又乱。
她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什么也没有的天花板。
不知在想些什么。
福宁殿后,御花园。
赵似换了一身素白的短褐,在园子里跑了五六圈,跑得满头是汗,才气喘吁吁地拐进凉亭里歇下。
梁从政递上一盏温茶,他接过来灌了一口,靠在亭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暮色已沉。
御花园里华灯初上,琉璃盏里烛火微微跳动,映得池中那几尾锦鲤鳞光闪烁。
池边几丛芍药开得正盛,红的白的挤成一团,夜风拂过,花香与槐香搅在一起,四处弥漫。
赵似将茶盏搁在石案上,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园门方向传来。
一名小黄门快步走到梁从政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梁从政转身,双手捧着一只素白信封,快步走到凉亭前。
「官家,李宅来的信。」
赵似眼睛一亮。
可算回信了。
他一把接过,拆开封缄,抽出信纸。展开。
目光扫过第一行——「妾李清照,惶恐百拜」他嘴角微微弯起,继续往下看。
越看,那笑意便越僵。
看到「诗词者,小道也,虽可怡情,不足治国」时,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看到「昔唐玄宗初年————及其晚年,宠杨太真,荒废朝政」时,他的嘴角抽了抽。
看到「杨氏何罪?以色侍君,终为弃履」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往下看—又看到了什么「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妾愿代为搜求佳句」
赵似将信纸从眼前移开,抬头看着凉亭顶上那盏晃晃悠悠的琉璃灯,半晌没说话。
梁从政垂手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赵似又看了一遍。
这回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读,读到末尾那句「官家是英雄,英雄当以天下为己任」时,他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他将信纸搁在石案上,靠在亭柱上,摇了摇头。
「这丫头————」
他没有说下去。
可他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信写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前脚还在引经据典劝他莫耽于儿女私情,后脚又说什么愿替他搜求佳句。
拿杨玉环吓唬了他半天,末了又补一句「官家是英雄」。
若不是心里头纠结到了极点,他不信堂堂李清照连封信都写不利索。
她怕他耽误国事。
她怕自己成了祸水。
她怕,怕那些她还来不及想清楚的东西。
可她又不舍得把话说绝了。
所以一边劝他当明君,一边又小心翼翼地留了道门缝。
「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
赵似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
他靠在亭柱上,望着池中跳动的灯影,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政。」
「臣在。」梁从政连忙躬身上前。
「去翰林学士院——让他们誊一份《威凤赋》。
「6
梁从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躬身道:「喏。」
「另外,从内藏库挑些书——《贞观政要》一套,《汉书》一部。」
「《资治通鉴》修撰已毕的先帝朝部分,若有存本就一并送去。」
「再取《文选》一部,挑善本。」
梁从政一一记下,抬起头来:「都送到李宅?」
赵似点了点头。
他看着池中那几尾在灯影里游来游去的锦鲤,唇角微微上扬。
「去吧。」他摆了摆手。
「喏。」
梁从政躬身退下,转身快步往园外走去。
袍角带起的风,将池边那丛芍药的花瓣吹落了两三瓣,轻轻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赵似站起身,走到凉亭边沿,负手望着池中粼数的波光。
夜风拂面,带着花香和水汽,凉丝丝的,很舒服。
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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