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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李清照:官家,您可不能当昏君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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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李清照:官家,您可不能当昏君啊。

汴京,李宅。

暮色已沉,闺房里燃着一盏孤零零的灯。

烛火在纱罩里微微跳动,将李清照的影子投在身后那面粉墙上,忽长忽短,像是也在跟着她心绪起落。

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两张素纸。

她将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目光从这一行扫到那一行,又从那一行扫回来—看了不知第几遍了。

欢喜。

她自然是欢喜的。

十七岁的少女,被一个少年天子这般郑重地放在心上,又是写信又是赠玉,换了谁,能不动心?

可欢喜过后,另一种东西便浮上来了。

开始时只是一个小小的丶模糊的不安,像是池水里冒出的一串气泡,转眼便破了,却又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后来那不安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终于变成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怕。

怕官家沉迷了情爱之中。

他才十七岁,刚登基数月。

西北的战事还没了结。

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要他去处置。

可他却有心思给她写信——写什么「日为朝,月为暮」?

她把那首词又看了一遍,咬了咬下唇。

官家若是因她误了国事,那她算什么?

褒姒?

她打了个寒噤。

杨玉环?

她想起了《长恨歌》里那句——「宛转蛾眉马前死」。

马嵬驿,佛堂,白绫。

杨玉环被宠了一辈子,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不是被刀剑杀了,是被她那个宠她入骨的帝王—亲手赐死的。

而那些史书上的刀笔,从来不会怪皇帝。

只会怪女人。

她是读过史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一个被皇帝太过宠爱的女人,身后会背上怎样的骂名。

她不敢想有朝一日,后人在史书上写她—「帝宠李氏过甚,荒废朝政」。

更不敢想,若真到了那一天,官家会怎么看她。

像唐玄宗看杨玉环那样,爱的时候,六宫粉黛无颜色。

保不住的时候,赐一条白绫。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边,指甲在纸面上掐出了两道浅浅的印子。

她连忙松开手,将纸抚平,又忍不住抚了抚那皱痕,像是怕弄坏了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她站起身来,走到铜镜面前。

镜中的少女,眉目清秀,只是眉宇间锁着一团散不开的愁。

鬓角的发丝被她方才抓得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转身。

那转身的力道很重,裙摆扫过脚凳,差点将凳上那本翻开的《汉书》带落在地。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片刻。

然后落了下去。

妾李清照,惶恐百拜,再拜,上书官家御前妾本寒门陋质,粗通文墨,偶得微名,不过世人谬赏,何足挂齿。

蒙官家错爱,赐书赠玉,恩遇之隆,妾虽愚钝,岂不知感?

然妾窃闻之:明主之治天下,宵衣旰食,日理万机,未有暇逸。

昔唐太宗贞观之治,夜不安枕,闻鸡而起,方有海内乂安丶万国来朝之盛。

官家践祚未及半载。

西夏负隅顽抗,西北将士枕戈待旦,东南数路水患未息。

此诚主上宵衣旰食之时,非吟风弄月之日也。

诗词者,小道也。

虽可怡情,不足治国。

陛下天纵之资,负日月之表,当以社稷为重,以苍生为念。

妾又闻:昔唐玄宗初年,开元之治,海内富庶,万国来朝,何尝不是一代明君?

及其晚年,宠杨太真,荒废朝政,遂有安史之乱。

六军不发,马嵬坡下,宛转蛾眉,竟以尺组毕命。

杨氏何罪?

以色侍君,终为弃履。

彼时明皇若念及社稷在先,岂至仓皇西狩丶掩面不能救?

妾常思古之贤妃。

班姬辞辇,长孙规谏,未尝以私情妨公义。

彼等之贤,不在颜色,在知进退丶识大体也。

妾虽不敢自比于古之贤媛,亦不敢以一己之私,累及圣德。

然若官家偶有余暇,欲以诗词遣怀,妾虽才疏学浅,亦愿代为搜求佳句,或可效笔墨之劳,以分圣忧。

此非妾敢与官家并肩论文,不过以报知遇之恩耳。

妾常闻汴京城中百姓私语,皆言官家少年英武,乃百年未有之雄主。

妾虽深居闺阁,亦以此言为然。

官家是英雄英雄当以天下为己任。

临笔惶悚,不知所云。惟官家鉴之。

写到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信纸上的内容,东跳一句,西跳一句。

一会儿引唐太宗,一会儿搬出杨玉环说事,一会儿又说什么可以替他搜求佳句。

她读了都觉得自己写得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可她不知道该改哪里。

改哪一句都会把她的心改走样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将信纸举到烛火旁,轻轻吹乾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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