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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蛋黄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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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廖记餐馆来了位意外的客人:

胡耀祖小朋友和他的爸爸,胡有才。

那会儿柳溪刚带着三个小朋友来餐馆吃下午茶,冷不丁有个陌生号码打到手机上。

对方自称是胡耀祖的爸爸, 刚跟余老师聊过,已经知道事情始末,想亲自见面道个歉, 问他在不在家。

廖初就明白之前余渝说的“有事”, 是什么事了。

看吧, 当幼师果然很忙,周末都不能休息。

柳溪就说自己跟另一位当事人的家长在一起,等会儿第三个小朋友的妈妈也要来,不如就在餐馆约见一次, 省得麻烦。

然后胡家爷俩就来了。

爷俩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都是粗粗大大的模样, 活像大小号。

只是如今当爹的中年发福, 横向发展严重,啤酒肚都快把衬衣扣子撑开了。

他夹着个公文包,脖子和手指上都带着明晃晃的金货,皮带正前方也结结实实镶着一个巨大的H, 生怕人家看不见似的。

“您就是写《星星》的柳作家呀, 久仰久仰,幸会幸会!”胡有才眼睛一亮,热情洋溢地走上前来,抓住柳溪的双手用力要晃, 一身肥膘也跟着抖,“我是个大老粗,最崇拜你们这些文化人了, 太了不起了。”

柳溪难掩尴尬,“……幸会,您过奖了。”

他写的是《黑星》啊。

连书名都记错了,算哪门子久仰幸会?

而且……

他下意识看向廖初,这毕竟是在人家店里,冷落了主人可不好。

然而廖初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还想给胡有才点个赞。

他今天经历的尴尬和热闹实在太多了,直到现在,脑袋里还像有一百八十只鸭子开运动会。

吵得脑瓜子疼。

胡有才还在滔滔不绝地表达敬仰之情,柳溪已经快维持不住干笑。

他向廖初报以求助的目光。

后者接收到,然后……转身走了。

柳溪:“!!!”

友情是这么不堪一击的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溪才勉强成功插话,“耀祖爸爸是吗?咱们坐下来说吧。”

胡有才很遗憾地看着对方抽回去的手,十分恋恋不舍:

文化人的手啊,后悔没多沾点文气!

柳溪就觉得后脊骨发凉。

廖初这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在桌上放了个茶壶,没什么诚意地道:“喝茶。”

“我这次过来呢,主要是想给几位道个歉,确实是我们家孩子不对。”

说到这里,胡有才一把拽过儿子,按着他的后脑勺就往下压,“给两位叔叔和小朋友们说对不起。”

当众被这样对待,胡耀祖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臊,眼窝里渐渐泛起水光。

他似乎很怕爸爸,也不敢反抗,只小小声说:“对不起……”

廖初皱了皱眉头。

柳溪直接道:“之前已经道过歉了,孩子知道错就行了。”

果果在后面跟倩倩和佳茗对视:

胡爸爸好吓人呀!

廖初拿了几颗蛋黄酥出来,朝果果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抬下巴,“去那边玩去吧。”

胡耀祖下意识看了看老爸,后者撵鸡似的摆摆手。

小朋友吸吸鼻子,磨磨蹭蹭走到果果他们身边,扭着手指问:“我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果果现在就特别同情他,“好呀,我们一起涂画本吧!”

胡耀祖立刻破涕为笑。

见廖初和柳溪真的不在意了,胡有才也松了口气。

他挠挠头,又狠狠干搓了下脸,“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我吃够了没文化的苦,一心想着,决不能让孩子再走我的老路……当年他妈怀他的时候,我们胎教用的都是古典名著!”

廖初心道,这都哪跟哪儿啊?

拔苗助长也没有这么着急的。

柳溪就说:“都是当家长的,您的心情我们也理解,只是这个事儿实在急不来。”

胡有才点头如啄米,“对对对,今天早上余老师找我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我已经带着这小子去把那几个兴趣班退了。”

以前不是没人劝过,可胡有才都听不进去。

但同样的话,余渝和柳溪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这都是文化人啊!一个硕士毕业、博士在读,一个是鼎鼎有名的大作家,他们都这么说,那肯定是自己做错了呀。

柳溪很赞同地点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孩子还小嘛,学什么也不急在这一时,得慢慢来。”

胡有才就一副取经的模样,非常谦卑,“不知柳作家您和这位,这位……”

他有点尴尬:

光想着找文曲星蹭才气了,竟然忘了问这位怎么称呼了。

廖初淡淡道:“廖初。”

胡有才是典型的生意人,能屈能伸,当即一拍脑瓜子,“惭愧惭愧,您看看我这个记性,廖老板,您可千万别见怪。”

来之前,他倒是从余老师那里听说了几个家长的背景。

作家么,值得尊敬;

做外贸的么,可能跟自己有合作;

至于厨师……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的星级掌勺和米其林大厨多了去,一时半刻,还真没记住。

廖初也不在意。

只也懒得说话。

就听胡有才问:“我真是学习来的,两位给孩子报了什么班没有?”

悟性不够,我还不能照抄吗?

柳溪摸摸鼻子,语气有些复杂,“我女儿喜欢散打,只是年纪太小了,教练不收,得过几年。”

他跟太太做的都是艺术沾边的工作门类,天晓得女儿为什么基因突变……

整天在家“嘿嘿哈哈”“野马分葱”的,就挺愁人。

“这个多好啊,好极了!”胡有才玩儿命奉承道,“这个社会多危险呐,女孩子就得学点防身的本事。可惜我没有女儿,不然也让她学这个去!”

刚才冷落了廖初,这会儿胡有才就特意关注,“那廖厨?”

廖初道:“二胡。”

胡有才先是一愣,然后就眼睛一亮,如获至宝道:“这个好!高雅,咱们老祖宗的传统嘛,说出去也好听!这个好!”

对呀,现在学西洋乐器的都烂大街了,音乐考级培训上,十个里面九个都是考钢琴,张口闭口什么肖邦、莫扎特……

物以稀为贵,这多了,可就不值钱了呀。

见他说着说着又开始琢磨事儿,柳溪不由替胡耀祖小朋友担心起来,忍不住出声提醒道:“胡总,孩子健康长大是最重要的,这些不过是兴趣爱好罢了。既然是爱好,当然得孩子自己喜欢才行,不然那不遭罪嘛!”

胡有才就打哈哈笑,“是是是,柳作家说的是。”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要想人前显贵,那就得背后遭罪,不是吗?哪儿有欢欢喜喜就成大事的。

自己养的崽子自己清楚,读书怕是没什么天分了,若说经商……只怕也没有自己的胆量。

那总得有两样拿得出手的吧?不然多少家业也不够败的。

廖初在心里冷笑两声:

这是显然没往心里去……

眼角余光瞥见宋大爷桌上的桑葚酒,他心头微动,忽然问道:“胡老板自己开车来的?”

胡有才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不是,司机开车。”

廖初点点头,起身道:“我这里有一款酒,请你们品一品。”

胡有才昨晚刚应酬完,早上又没睡好,今天中午一落地就又去跟余渝老师了解情况,整个肠胃都有些不适。

他刚要推辞,却听柳溪兴致勃勃道:“好啊,什么酒?”

“向死而生”的名字刚到嘴边,又被廖初硬生生咽了下去,“活着,酒名叫活着。”

勘破绝望,好好活着。

“这个名字很有深意啊,”柳溪在嘴里把这两个字反复咀嚼几遍,又对胡有才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廖厨的手艺,别的不敢说,但在咱们国内同龄人中,绝对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最崇拜敬仰的大作家都这么说了,胡有才也只好跟着附和。

不过……莫非这位年轻的餐馆老板有什么来头?

他其实不太重视吃喝,对这方面还真不大了解。

啧,回头查查。

******

胡耀祖小朋友磨磨蹭蹭去了果果他们在的桌边,先怯怯地看了倩倩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去够桌上的水彩笔。

倩倩就说:“你不要弄断了呀。”

胡耀祖的指尖刚碰到水彩笔,听了这话顿时一僵,又默默地缩了回来。

“那,那我看你们画。”

倩倩愣住了,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是这个意思哎!

“你画嘛,”她把那一大盒水彩笔都推过去,想了下又补充道,“你用过水彩笔的吧?轻一点就好啦,不会像蜡笔那么容易断的。”

昨天她亲眼看到胡耀祖一口气弄断了好几根蜡笔,所以才提醒的。

胡耀祖有点开心,又试探着看过去。

倩倩又把水彩笔往他面前戳了下。

但这个时候,胡耀祖的另一半注意力却已经不在水彩笔上了:

果果正跟佳茗小朋友分吃一只香芋蛋黄酥,点心掰开的瞬间,露出里面橙红色的莹润的蛋黄,还有粉紫色的美丽芋泥层。

被烘烤成淡黄色的酥皮龟裂开来,合着细碎的芝麻一起落下。

胡耀祖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看上去好好吃哦。

之前同班的好多小朋友都在吃小酥饼,他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

就很馋,很羡慕。

感觉到他的注视,果果将那一半蛋黄酥递过去,“舅舅做的,很好吃的。”

唉,没有舅舅的小朋友真可怜呀。

胡耀祖小朋友的口水流得更凶,本能地甩了甩大脑袋。

爸爸说,不可以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佳茗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发现胡爸爸正在喝酒,根本没留意到这边,于是小声道:“那你偷偷吃嘛。”

胡耀祖满脸震惊。

他看上去比自己还乖哎,怎么可以偷吃!

佳茗把一只完整的蛋黄酥放到他面前,自己快乐地吃起手中的半个。

唔,廖叔叔做的点心真的好好吃。

只是他们已经吃过午饭,肚子并不太饿,只好两人分食。

小朋友都喜欢有样学样,见果果和佳茗都在吃点心,倩倩也忍不住了,自己拿了个紫薯的来吃。

胡耀祖小朋友顿时陷入天人交战:

好想吃哦!

可是,可是爸爸不让!

但是,看上去真的好好吃……

他紧张地掐着自己的小手,偷偷扭头去看爸爸:

哎,爸爸好像真的没有注意这边哦。

要不,要不我就……

“邪恶”的食欲逐渐占据上风,他又吞了下口水,心脏砰砰直跳,小手微微颤抖着,伸向桌上的蛋黄酥。

近了,更近了!

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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