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北行路上(2 / 2)
这么一想,自己立下的功劳,简直大到没边了,说是挽狂澜于既倒也不为过。
「在此等局面下,若你再与云长结为姻亲,成为他的乘龙快婿————只怕届时连尚书令也未必能轻易节制于你。甚至连我,以后恐怕也很难对你直接下达命令了。
,诸葛亮毫不掩饰地说出了他的担忧。
他担心的,是费观会变成一个不可控的权力巨兽。这会破坏蜀汉政权内部的平衡。
「军师多虑了。」费观正色道,「即便成亲,我也还是那个费观,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此次荆州之事,不过是运气好些,加上对局势判断侥幸押中罢了。日后碰壁的日子还多着呢,到那时候,我能指望的,也只有军师您了。」
「一段时间不见,你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
诸葛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当然不会全然相信这种保证,但至少费观表明了态度。
「若是你真不愿结这门亲事,我可以帮你。」
诸葛亮羽扇轻摇,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提议。
费观心头猛地一跳。
他知道诸葛亮的打算。对诸葛亮而言,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自己不要和关羽深度捆绑。
因为一旦自己成了关羽势力在新生代中的代表人物,那么蜀汉内部荆州元从派的实力将空前膨胀,可能打破现有的平衡。
说实话,费观很心动。诸葛亮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一定有办法在不激怒关羽的前提下,将这门婚事搅黄,或者无限期拖延下去。
但转念一想,这同样是一个枷锁。
如果自己因此事承了诸葛亮天大的人情,甚至可说因此跟关羽闹翻,那么今后自己在蜀汉政权内,恐怕就只能彻底依附于诸葛亮,失去了自主性。
他敬佩诸葛亮,但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完全附庸。
思忖片刻,费观做出了决定:「军师,如今东吴未平,荆州未靖,谈论儿女婚事为时尚早。说不定过些时日,关将军自己改了主意,或者有别的变故,这事儿自然就黄了。咱们不如先静观其变?」
诸葛亮深深看了费观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权衡,也未勉强,点了点头:「也罢。确实是我操之过急了。不过此事关乎甚大,你要心中有数。等见到云长,我自会去探探他的口风。在那之前,你自己考虑清楚。」
诸葛亮要推行的是高度集中的政权体系,他不能容忍内部出现强大且难以控制的权力分支。
对于这个风雨飘摇的新生政权来说,激烈的派系斗争是致命的毒药。
费观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军师可曾听闻东吴将领韩当被孙权表为永昌太守的消息?」
「韩当去了永昌?」诸葛亮眉头一蹙,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看反应,他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情报。
费观当即详细说明了自己的判断:东吴意图以交州为跳板,通过任命韩当为永昌太守,煽动南中地区的豪族和蛮夷叛乱,从背后捅蜀汉一刀。
听完费观的叙述,诸葛亮沉吟道:「南中之地,自先帝入蜀以来,名义归附,实则羁縻。我正思虑待荆州事定,需寻一良机将其彻底纳入王化,稳固后方,汲取人力物力。如今魏吴开战,东吴自顾不暇,确然是解决南中问题的绝佳契机。」
费观心中暗暗佩服。历史上诸葛亮在南中问题上展现出了惊人的果决。虽然此刻他言语中有些许犹豫,但那主要是担心连年征战,益州的财力和民力能否支撑。
历史上,他准备了一年,广泛收集情报,然后亲率大军,仅用数月(建兴三年春至秋)就基本平定了广袤的南中,而且措施得当,实现了较长时期的稳定。
他的关键策略在于「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先安抚占据人口多数的蛮夷,公平处置,获取民心,从而让当地汉人豪强也难以掀起大浪。
这为后来的北伐提供了宝贵的兵源补充,正如《出师表》中所言:「宾丶叟丶青羌散骑丶武骑一千余人」,皆来自南中。
「所以啊,军师,」费观接过话头,「您日理万机,既要统筹全局,制定国策,又要处理眼前东吴背刺和襄阳方向的防务,哪里还分得出身,亲自去那烟瘴之地,耗费经年累月平定南中?」
诸葛亮羽扇微顿,看向费观:「所以,你想自告奋勇,替我去平定南中?」
真是一点就透。
费观坦然迎上诸葛亮的目光:「若军师信得过,末将愿往。」
诸葛亮沉思良久,车厢内只剩下车轮辘辘之声。
「你此次安抚无陵蛮,破坏陆逊联络蛮夷的计划,又指挥巴族军队屡建奇功。论及与蛮夷打交道的人选,你确实是最合适的。」
「况且你与东吴此番结下的孽缘,恐怕也需要一个远离江东的舞台去了结。」
什么孽缘,感觉就是想把自己这个麻烦推出去挡枪————
费观心里嘀咕,面上却恭敬道:「军师明鉴。」
「你打算带上刘封,还有孟达?」
「这也是为了他们好,不是吗?」
诸葛亮不置可否,只是道:「上庸申耽丶申仪兄弟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还想要谁同行,尽管开口。」
费观早有准备,立刻列出了一串名单,包括一些需要历练的年轻将领,以及几位擅长处理民政丶熟悉地理的文吏。
最后,他带着几分「或许不太可能」的口吻,小心翼翼地提到了潘丶士仁,以及糜芳。
诸葛亮闻言,又叹了口气,这次叹息声中的无奈更重了几分。
看来,潘济和士仁还好说,处理起来虽有阻力,但并非无法可想。
唯独糜芳,身份特殊,既是南郡太守,更是刘备的妻舅,是真正的「皇亲国戚」。他的背叛,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更强,尤其是对关羽而言。
「看在糜家多年追随主公的份上,我本想糜芳若能迷途知返,或有可恕之情,可令其交出权柄,归隐田园,以全糜家颜面与旧勋。」
「然以云长之性情,对此绝不会答应。按律法军令,糜芳之罪,当处极刑。云长心中愤恨,恐怕五马分尸亦难解其恨。」
费观心念电转。有人或许觉得,以诸葛亮法家般的严谨性格,应该坚持依法严惩,处死糜芳。
但现在情况不同。
他们是胜利者。这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更重要的是,关羽自己当年在华容道私放曹操,论起违抗军令丶纵放大敌的罪过,比糜芳投降东吴可能还要严重。这就是现成的最好「挡箭牌」。
「军师,蜀汉创立未久,人才难得。」费观斟酌着语句,「糜芳此人,虽怯懦无断,贪生怕死,但于钱粮调度丶城池守备等实务,也并非一无是处。或许,只是将他放在云长将军麾下,用错了地方————」
诸葛亮看了费观一眼,目光深邃。
历史上,诸葛亮有时被后人诟病「识人不明」,错用马谡导致街亭之败。
但身处其位方能体会,很多时候并非不识人,而是真的无人可用,只能矮子里拔将军,或者给看似有潜力的人一个机会。
他派马良去辅佐关羽,本意是希望以马良的细致和原则性,调和关羽的刚烈与疏忽。
可惜马良太过方正,不懂变通,反而加剧了与荆州本土士人及关羽部属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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