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渗透(2 / 2)
」
直到我遇到了二爷。
袁克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别的客人,都只把我们当成玩物,高兴了就赏两个钱,不高兴了就打骂。只有二爷不一样。」苏晚卿看着袁克文,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会听我唱昆曲,会和我聊诗词。我能感觉到,只有在他面前,我不是一件东西,我是一个人。他待我,是真心的!」
袁克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我也知道,喜欢二爷的女人很多,像《晶报》的唐小姐,写得一首好文章,与二爷也情投意合,而我只是一个不乾不净的女人。我爱他,只要我自己知道就行了,我也一直是这么想的。」
苏晚卿垂着眼,看着茶杯里晃动的水纹,声音轻了些,「直到三个月前,明远病了。
「」
「明远是我弟弟,比我小九岁。我被卖进去的时候,他才三岁,连话都说不利索。日本人把他养在郊区的一个院子里,说是养着,其实就是人质,我那会但凡有些不听话,他们就拿针扎孩子!为了他,我也只能忍气吞声。」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腔,也没有颤抖,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他那天烧得厉害,整个人都烧糊涂了。我跪在管事房门口,磕了三个钟头的头,额头都磕破了,血顺着脸往下流。他们就扔给我两包最便宜的草药,说一个拖油瓶,死了就死了,省粮食。」
「是二爷。」苏晚卿抬眼看他,眼里终于有了一点水光,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我也只是很隐晦地跟他提起了,原也没指望他放在心上。可他当天夜里就买通了守卫,连夜把他接了出来,送到了租界最好的医院。」
「日本人以为他已经死了,可他在杭州乡下,跟着一个老秀才读书。上个月还寄了信来,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说他考了第一名,等长大了要保护姐姐。」
说到这里,她终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普通的姐姐提起自己争气的弟弟。
「我当时就想,这条命是二爷给的。以后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让我去死,我也绝不含糊。」
「说这些干什么?接着讲后面的事吧。」袁克文对此只是摆摆手,显得不以为意,「后面的事就和你华隐有关了,你不也知道嘛,霞飞路俱乐部本质是供养着天香书寓的钱袋子,如今被你一锅端了,日本人还能不狗急跳墙?」
苏晚卿的笑容也慢慢敛去,眼神冷得像冰,接口道:「是啊,霞飞路被端了之后,武官室的人疯了一样查。他们查了所有跟徐国梁丶跟你陈先生有来往的人,最后盯上了二爷。他们怀疑二爷在其中扮演了什么重要的角色,而二爷的身份又是他们不得不忌惮的。」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我。当时他们告诉我,可以有机会让我进袁府当姨太太,我高兴得简直快要发疯!」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可条件呢?是要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谁来找他,说了什么话,甚至他每天吃了什么,写了什么字,都要一字不差报上去。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呵呵,还要我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
陈华隐心里一沉。
这特么一看就是日本人做得出来的事情。比如说着有代表作大炮开兮轰他娘」的军阀中第一诗人张宗昌,其八姨太就是日本驻济南领事馆刻意培养丶送入张府的眼线。
到后面日军全面侵华后,华北特务机关乾脆明确设有家庭谍报班」妇人工作班」,专门训练女性以妻妾丶侍女丶女佣等身份打入高官家庭。
「我要是答应了,现在已经是袁府的姨太太了。」苏晚卿看着袁克文,一字一句道,「可我不能。」
「我这辈子,已经够脏了。我给日本人当过十二年的狗,害过很多人,手上沾了洗不掉的血。我可以一辈子背着汉奸的骂名,可以死了之后下十八层地狱,但我不能脏了二爷。」
「所以我逃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翻墙的惊险,就像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
「我来这里,不是求二爷收留我。」她看着袁克文,眼神坦荡,「我就是来给二爷提个醒,日本人已经盯上你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不成,肯定还有下一次。你以后,一定要小心。」
「好了,说的倒像要生死离别似的。」袁克文站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头发,「我袁寒云这辈子,别的本事没有,护一个自己想护的人,还是做得到的。」
苏晚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袁克文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转过身,看向陈华隐:「倒是华隐,听了这么久的故事,你是怎么个打算?日本人不好对付,想必你也是知道了。天香书寓确实是一个好的突破口,但你并没有证据。而且他们这般苦心经营,只怕不少人都被他们抓住了把柄。」
陈华隐点了点头,脸色也无比凝重。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悄然酝酿。而天香书寓,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可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是两回事,他相信知道这些的恐怕也绝不只有他一个,可当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真的暴露在面前,许多人只会选择把它当作屋子里的大象视若不见。
可他陈华隐难道也只能如此么?
思量许久,陈华隐突然猛地抬起头来。
「苏小姐,请等一下,你刚刚说,他们监听的对象是不是还有外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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