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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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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葬礼定在月底。

江港一年最冷的那几天,一出门感觉眼睫上都会凝一层霜。

但实际上并没有。

江港的冬天没有雪,但湿气重,很容易有这种错觉。

程子墨一如往常地沉稳,不仅在董事会上用年度财报证明了自己对程氏集团的重要性,还能抽身游刃有余地筹办老太太的葬礼。

老太太与徐昭昭不同,当年在浮浮沉沉的商界也曾叱咤风云。

只是强势久了,被人架在高处,早已听不得忤逆的话。

临了,没能落得安乐。

但她的葬礼不能同徐昭昭一样办得简单,正逢多事之秋,程子墨那儿L和小叔刚结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纵使没闹出什么事,外界也传得沸沸扬扬。

老太太的葬礼是最适合的社交场,将所有谣言都击碎,顺带证实程家新一任掌权人到底是谁。

程坤山对此没有发表过意见。

从老太太去世那天,程坤山在医院对弟弟大打出手,之后再怎么闹他都没出过声。

关于如何筹办老太太的葬礼,宾客名单的确认就商量了两天,商讨时也会询问程坤山的意见,程坤山都是坐在那儿L,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最后木讷点头:“我没意见。”

关琳敏是个讲情义的人,也为了维护程子墨新一任掌权人的身份,手术的伤还没好全就办理了出院手续,带着秦枝韵忙碌起来。

整个程家因为老太太的葬礼都凑在了一起。

程星偶尔也会去,但不会说什么,等她们商讨间隙询问关琳敏的伤势,顺带再给她把脉诊疗一下。

关琳敏的眼睛就粘在她身上打转,问她是不是想当中医。

程星:“。”

“有点兴趣。”程星敷衍地回:“我再看看。”

就好像她只要说想,关琳敏现在就能把她打包进医学院让她系统地学习。

从小到大都按部就班生活工作的程星没体验过这种奢侈的“特权”,但她在这边生活的时间着实有限,也没办法再去系统学习,给自己按个合适的名头。

程星只能说自己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纯属运气好。

不过她给自己买了个线下的中医课程,只教一些基础东西,程星是怕被关琳敏她们发现,所以就当去那儿L平心静气地思考了。

家里事多,先办了姜瓷宜的出院手续后,确认她没有问题才让她去实验室上班。

而程星直接连休半个月假。

期间还收到了Daisy的关怀消息,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程星也没瞒着,说是家里有老人去世,要参加葬礼,还说前段时间母亲做了手术。

Daisy默默转了五百块钱,程星没收。

不过记下了这个人情。

她们办公室里那些人都不太熟,除了Daisy有点人情味儿L以外,程星对其余两个

男的观感都不太好。

不过程星半个月休假,也乐得清闲。

晚上等姜瓷宜下班后吃了饭洗漱,她便给姜瓷宜按摩针灸,之后再自己去洗澡。

往往等她洗完澡出来,姜瓷宜已经侧着脸睡着了。

她腿还没好,不能侧身,但在读书会结束之后她日常都要看书,程星便在网上买了个床头支架,可以用来夹书的那种。

顺带又买了个墨水屏的平板,下载了上千本电子书,专门用来给姜瓷宜看。

从那天之后,她跟姜瓷宜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但谁也没戳破。

程星对她更殷勤了些,姜瓷宜也没抗拒她的靠近。

因为那天她很轻地回咬了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试试。”

程星不知道那样算不算告白的一种。

大概也不算。

没有很正式地说我喜欢你,或说我们在一起吧,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只是说她偶尔会越线。

程星后来再回想,都有点忘了当时说那句话是什么心情。

好像心脏紧张地快要跳出来,但又很明确地知道,她在对一个人表达好感。

她可能不会待在姜瓷宜身边很久。

但就像她曾对姜瓷宜说过的——只争朝夕。

所以她并不敢对姜瓷宜说这种话。

姜瓷宜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偶尔在她这里停驻,但她知道,蝴蝶终究是要振翅飞往别处的。

她能做的是让蝴蝶不受伤害,起飞的时候勇敢一点。

飞得更高更远。

听起来程星好像是个挺伟大的人。

但程星知道,她是勇敢中又带着些懦弱。

勇敢的是她喜欢,她就承认。

不然像当初和笔友的突然失联,她年少懵懂的喜欢被扼杀在摇篮之中,再无见到天日的那天。

那件事让程星觉得她对待自己的感情应该诚实,勇敢。

但她又很明确的知道,姜瓷宜最终的归宿不是她。

……

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就好了。

这样可以肆无忌惮、热烈的爱。

程星有时会想,“预知”并不是一件好事。

-

老太太葬礼那天,江港天阴沉沉的。

总觉得有场大雨摇摇欲坠,但天气预报播报今日无雨。

姜瓷宜跟许从适请了丧假,结果许从适吊儿L郎当地说:“不用请了,我们会在葬礼上见到的。”

许从适作为跟程家亲近的小辈,也得出席这场葬礼。

程星和姜瓷宜换上了黑色的衣服,胸前是由周姐挂上的白花。

程子墨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程星和姜瓷宜只需要准点抵达葬礼会场,在那站到葬礼结束就行。

来吊唁的人很多,灵堂设置在室内,空调热气开得很足,跟室外的气温相差很大。

程星看

着被框在相框里的老太太,记起她之前刻薄的嘴脸。

第一次从关琳敏那儿L听见老太太的名号,还当是什么恐怖的人物,结果发现也就是一个固执的老太太。

她不是程星的祖母,没有和程星一起长大,程星对她也没什么感情。

但莫名地,程星想到了自己的祖母。

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来自江南,说话都软声软语,生怕吓到谁。

程星很喜欢跟她说话,也喜欢依偎在她身边看书,整个人像是没长骨头一样靠在她身上,每当这时祖母都会戳她额头,“没骨头的。”

程星懒洋洋地说:“对呀对呀。”

尔后她们便一起笑。

祖母会唱很多童谣,吴侬软语唱出来带着独属于江南的腔调。

是在京市长大的程星永远学不会的。

也曾跟着学过,但没能学得半分。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父亲欠债之后,家里的中药堂也都卖了给他还债,但父亲仍旧欠了一屁股债死了。

从那之后,程星也有点逃避似地待在学校,很少去祖母家。

其实对父亲是有怨气的,连带着也怨祖父母。

也不知道那股怨气是从哪来的,现在想起来好像都挺莫名其妙。

但一直都待在象牙塔里的她,确实有些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故。

分明她们一家以前那么好。

现在看着棺材前那张方方正正的黑白遗照,程星竟掉了一滴泪下来。

眼泪掉下来那瞬间,姜瓷宜刚好缩展自己的手,怕自己的腿日渐萎缩之后,手也跟着不中用。

虽然之后很可能都不能上解剖刀,但吃饭的手艺不能丢。

万一呢?

结果接到了一滴晶莹透明的眼泪,泛着凉意。

姜瓷宜抬起头,刚好程星低下头。

四目猝不及防的相对。

程星蹲下来,问她:“你觉得人死后会去哪里?”

吊唁的人来躬身祭拜过之后便进入专属的宴会厅,宴会厅变成了专门的社交场。

老太太至死都在为程家、或是说程氏集团做养分。

每个人汲汲营营,都有自己的位置。

姜瓷宜看见她夹起的头发垂了一缕下来落在耳侧,手指微动却没伸出去。

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L,终究强迫症发作,将那缕头发给她撩至耳后。

这才侧过身问:“什么?”

程星:“……”

程星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在灵堂里讨论这些其实并不合适,但来吊唁的人太多了,有点像超市打折促销时排队结账的既视感。

灵堂内不算喧闹,但也不安静。

她们夹杂在其中说几句悄悄话,也不会被人听见。

大抵是葬礼太无聊,也可能是在这样肃穆的场合里,人的心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是一个人安静久了,总会胡思乱想。

所以程星来问这样的问题。

姜瓷宜顿了下说:“天上?”

程星噗呲笑了,语气也懒洋洋的:“阿瓷,你真没新意。”

“那你说,会去哪里?”姜瓷宜问她。

程星眯着眼,靠她很近:“我也觉得是天上。”

姜瓷宜:“……”

程星的脑袋刚好在她手边,姜瓷宜没忍住,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程星扭过脸看她,表情有点哀怨。

“西瓜熟了。”姜瓷宜说。

程星:“……疼。”

姜瓷宜又伸手给她揉揉,“下次不打这么重了。”

程星:“?”

“还有下次?”程星眼睛都瞪圆了。

姜瓷宜说:“你说的话太动听了,没忍住。”

程星沉默片刻,随后沉着声音说:“因为我觉得我们都一样没新意。”

“因为我们没死过。”姜瓷宜很冷酷地打破了她带着点不切实际的浪漫主义幻想,清冷的声音在这灵堂里也是独一份。

不知道为什么,混杂在这喧闹的人群中,程星也能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

姜瓷宜补充道:“等我死过我再告诉你。”

程星:“。”

够狠。

“不用了。”程星说:“也可能会去另一个世界。”

姜瓷宜便顺着她的话问:“你死过?”

程星:“?”

巧了,她还真死过。

“阿瓷。”程星看了眼外边:“下雨了。今天的天气预报又没有准。”

从那天之后,她喊阿瓷喊得愈发熟稔,好像她们之间已经认识很久了。

每天都待在一起确实会让人产生错觉。

分明细算起来才一个月多点,却像是一起搭伙过了很久。

程星手指着外边,来吊唁的宾客们都是各界名流,带着保镖和助理,头发丝儿L和皮鞋上都沾不到一丝雨,但陪同他们来,负责给他们打伞的工作人员就没那么好运了。

程星隔着一扇门看见有个助理淋了一身雨,头发都湿得滴水。

江港冬日的雨带着寒意,很容易感冒。

程星眯着眼看了看,她发现自己最近有点用眼过度,有近视的倾向。

就连姜瓷宜都发现了,问她是不是开始近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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