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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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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火辣辣的。

陈卿瑶看着发红的手心,要收回手,却再次被少年握住。

“无礼!”

她扬起空余的那只手要再给他一巴掌,那只手也被少年握住,他全无冒犯的自觉,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红印。

“阿姐,疼么?”

这个称谓让陈卿瑶蹙了眉,以至于都忽略了他那看似关心、实则因为慵懒反显得玩味的语气。

她抽回手:“你唤本宫什么?”

少年长睫遮住眼底神色。

他沉默了会,道:“既然不记得了,这声‘阿姐’,便当作错觉。”

话挺失落,可说出来轻描淡写。

真是矛盾的一个人。

陈卿瑶凝着他好一会,在他转身时瞧见他后颈有道淡淡的疤。

疤似是蝴蝶状的。

印象里闪过一张漂亮苍白的脸,她不敢置信:“你是……九殿下?”

少年唇角轻扬。

长睫在他眼底投下淡影,他又背着光,整张脸隐在半明半昧之间。

这个笑,昳丽且危险。

三年前那怪异的感觉自记忆深处漫上,陈卿瑶无端一悸。

然而当少年抬眼,笑意浅浅地望着陈卿瑶,她又不由自主怜悯她。

.

九皇子,李霈。

陈卿瑶初次看到他,是在十七岁那年的初春,帝后及众妃嫔皇子前去行宫泡温泉那次,她亦同去。

天还微寒,园子深处几朵心急的花悄然绽放,偶有蝴蝶飞舞,她在花丛中抓蝴蝶时,忽闻前方传来嬉笑声。

还伴随着仿佛肉烧焦的气味。

“贱种,蝴蝶好看么?”

“听说你那生母名中带蝶,这不会是你娘来看你了吧?”

“不说话?罢了,念你低贱,本殿就不计较,还要送你东西。”

是五皇子的声音。

陈卿瑶扒开花丛望去。

池边,五皇子神色乖张,手拿钳子,脚踩在一孩子背上。

那孩子很瘦弱,外袍尽湿,长发披散,整个人被五皇子踩在脚下,却不说话,也不挣扎。若非他眼珠偶尔随蝴蝶微动,她恐怕会以为他已断气。

蝴蝶朝她这边飞来,陈卿瑶和他目光触上,心一悸。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目光。

死寂,幽深。

像从地狱飘出的幽魂。

随即,她看到五皇子竟用钳子从手炉里夹起炭块往他后颈烙!

“别动哦,蝴蝶马上烙好。”

陈卿瑶这才明白,适才的焦味儿来自于那孩子身上。

她不知所措,骇然捂住嘴,随即再次对上那孩子的目光。

他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向她求救,只平静地看着她。

似是习惯了不会有人袒护。

陈卿瑶走了出去,看也不看那孩子,朝五皇子莞尔道:

“真是殿下,我在前头看到长福,以为看错了。”

长福是五皇子母妃派给他的人,五皇子每次作恶都要支开他。闻言,他忙将钳子掷入池中:“陈姐姐莫怕,这宫婢生的野种污了皇室血脉,本殿在教训他。今日看在姐姐份上,且绕过他。”

说罢匆忙离去。

陈卿瑶这才知道这孩子是九皇子。

当下世家在大周举足轻重,皇帝面对大族,都要礼让三分。宫中妃嫔也大都来自各大世族,寒门妃嫔所生的皇子在大族的嫡支子弟前都要低一头。

何况是宫女所出的九皇子?

那宫女因与姑母有几分相似,被一直与姑母较劲的殷贵妃寻来引诱陛下,但只承宠一次便被遣去行宫。

过后宫女发觉有孕,偷偷生下来藏在行宫养着。宫女在九皇子八岁时去世,此后一年,九皇子才被陛下发现。虽有了皇子身份,但他仍被留在行宫,如今十四岁,竟只长到八九岁模样。

一个皇子,却无辜落得个卑贱境遇,令人唏嘘。可因他生母曾被上利用来伤害姑母,陈卿瑶多少纠结。

她只蹲下身,给他递过帕子。

“九殿下,擦擦吧。”

这句尊称让九皇子木然的眼里浮起一丝讥诮。他没接过帕子,只慢慢坐起,木然看着池水,一直没说话。

陈卿瑶随意望着周围,目光忽然停住——池边有块石头似是被松动过,就在五皇子站过的地方。

五皇子不会水,这附近池水很深,再站久些,说不定会落水。

石块是谁动的?

陈卿瑶不自觉望向瘦得像个孩子的九皇子,又觉得不大可能。

他不理她,她也不欲多管闲事。

可回去后,却心神不定。

黄昏时,她还是拿了瓶伤药回去找他了,无他,只想图个心安。

不料他竟还在。

夕阳绚烂,小少年坐在池边,散着发,苍白瘦弱,漂亮又易碎。

听到步声,他转过头,沉寂的目光微动,蹙眉凝着她。

似在思索,又似不解。

这复杂淡漠的神色让陈卿瑶想到那块石头,她不由顿住脚步。

九皇子垂下眼,主动开了口:“姐姐,你回来了啊。”

他好像知道她会回来。

那声姐姐让陈卿瑶想起幼时被她冷落却还黏着她的阿姒。

她最终心软,给他上了药。

回去后姑母得知此事,仅是无所谓地笑笑,称她从未在意过,又如何能被伤到?又说九皇子生母虽被人利用,但稚子无辜,并同陛下求情。

九皇子的境况得以改善,后来陈卿瑶偶尔会见到他,每次他都会唤她阿姐。

两年前,建康王进京,觉得九皇子投缘,把他带去了建邺。

.

“还能叫你阿姐么?”

少年微懒的声音打断回忆。

陈卿瑶笑笑:“两年不见,九殿下竟是比我

还高了。”

气度也和之前不同。

身上的阴森沉寂褪去了,虽慵懒,但至少有了些人气儿。

李霈只是轻勾了勾唇角。

竟还会笑了。

陈卿瑶不免好奇,他在建康王那里都经历了什么。

“可以么,阿姐?”

少年还是执着于那个问题。

他的出现勾起关于姑母的回忆,陈卿瑶一阵寂然:“殿下记得我,我很高兴,但我如今已是陛下的妃嫔,殿下唤我阿姐,恐惹人诟病。”

“那就是私下可以。”

他凤眸里多了些微的笑意。

陈卿瑶总觉得怪怪的。

但一想,他自幼被藏在行宫,从未见过人,性子古怪。执着于叫她阿姐,许是因为在她之前从未有人回护过他。

陈卿瑶又想到阿姒。

她默许了。

月白裙摆消失在繁花从中,李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无声笑了。

三年前那日,他没接她的帕子,望着池水那时,李霈在想,她破坏了他的好事,不如,让她来顶替五皇子吧。

但他没动手。

看着她迟疑离去的背影,他突然想打个赌,她和五皇子,谁会先回来?

不管是哪一个人,这一次,他可真就不会放过他们了。

不料五皇子没来,她来了。

李霈改变了想法。

他们那些人,生来因为母族显贵生来就拥有一切。没经历过恶,所以善良。他想试试,她的善良到底有多少?

后来的事证明,她和他不同。她的善良是本性,与出身无关。

本想放过她的。

然而今日听到她和三皇兄之间的爱恨纠葛,李霈改变了念头。

他因三皇子生母来到这人世,被父皇厌恶、受五皇子欺辱。

而她,偏偏都得这三个人喜欢。

事情又变得有趣了。

只可惜,她居然快忘掉他。

少年懒懒轻叹。

“看来,得重头再来了。”

.

三皇子果真去查了,陈卿瑶暗中抛出几处线索。但殷贵妃母子没那么容易被离间,这只是个怀疑的种子。

不日后,是上巳。

众妃嫔皇子齐聚乐游苑。

李霈自然也在。

离京两年,他如今长成个俊美出挑的少年,又得建康王青睐,虽因出身注定只能当个王爷,但也算脱胎换骨。

暗中替殷贵妃做事的一名嫔妃欲离间陈卿瑶与皇帝,笑道:“听闻陈淑仪曾对九殿下多有关怀,方才,臣妾还听到九殿下唤陈淑仪‘阿姐’呢。”

皇帝手持杯盏若有所思。

陈卿瑶心中冷嗤,笑道:“当年照应九殿下,是先皇后不忍,特地嘱咐。九殿下重情,才一时忘了改口。姐姐和我也算长辈,怎能与小辈计较?”

那妃嫔仗着出身大族,有恃无

恐,假借说笑道:“九殿下年幼丧母,身后又无母族,是个可怜孩子。不若就记在陈淑仪名下,阿姐变母妃,亲上加亲。”

满殿众人皆笑得尴尬。

谁料皇帝却是看向陈卿瑶:“说来,卿瑶与他生母倒有几分肖似,或许你们当真有母子情分。”

陈卿瑶悄然看向李霈。

少年安静地坐在后方,仿佛与他无关,嘴角惯常弯起。

旁人都以为是说笑。

陈卿瑶却清楚皇帝这是在怀疑她接近他的事。这几年皇帝越发多疑,大病过后,尤其如此。他大抵是经那妃嫔提醒,想起佛寺那日的巧遇,怀疑陈卿瑶也和当年那宫女一样,接近他是别有目的。

她自然能听出来。

虽有更游刃有余的应对方式,但她刻意选了最保守也最显愚蠢的一种,假作未听懂,温顺道:“多谢陛下为臣妾考虑,只是此事得问问九殿下。”

她的单纯和顺从让皇帝颇满意。

但纵使她好拿捏,他仍不免怀疑这是陈氏一族的安排,为了提点陈家,皇帝还是点了李霈:“九儿你来说。”

李霈玩弄着椅子扶手,鸦羽似的长睫轻垂,压下眼底冷意。

所谓的君父恩宠就是个笑话。

但给他选的母妃倒不错。

他恭顺道:“父皇为儿臣做长久计,儿臣谢父皇恩典。”

如此,陈卿瑶多了个便宜皇儿。

三日后,她得到了意料中的好消息,三皇子得知此事,查得那日挑拨的妃嫔是母亲的人,到殷贵妃宫中质问。

母子二人生了口角,但最终以殷贵妃“旧疾复发”止息。

陈卿瑶百无聊赖地往鱼池里撒下鱼食,脸上笑容明媚:“我倒要看看,这个借口能用多久。”

“何事让母妃如此高兴?”

她的笑凝固了,无奈轻叹罢,陈卿瑶转过身:“殿下怎来了?”

李霈很认真道:“按礼,每月十五,儿臣来给母妃请安。”

陈卿瑶属实无奈。

“母子”二人随意闲谈了会。

陈卿瑶的贴身宫婢大惊失色跑过来:“娘娘,殿下!婢子从御花园回来,听说五皇子坠湖,薨了……”

卿瑶又想起当年池边的石块,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李霈。

他低着眸,正专注地喂鱼。

似乎……在笑。

少年似察觉到她视线,转过头,目光相触,他眉梢轻挑。

陈卿瑶竟是一颤。

但下一刻,他的笑里带了茫然。

“母妃怎么了?”

陈卿瑶错开视线:“没什么。”

过后,她得知五皇子坠湖是因为醉了酒,属实是意外。

是她对李霈有成见。

五皇子的死只短暂掀起波澜,李霈仍旧循规蹈矩地探望。

只是,偶尔对视时,陈卿瑶会被他目不转睛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

目光实在耐人寻味。

这孩子总给她危险又古怪的感觉(),危险大抵是她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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