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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多四十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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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枫握着他的手对着地上的警察连开三枪,然后松开了手,下一秒信宿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一连串的泪水沿着脸颊滚滚落下,他神情完全茫然地望着眼前蔓延开的血色。

谢枫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似乎是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你也该学着听话一点了。”

“以后该怎么做,在这里好好想想吧。”

谢枫离开了房间。

地下室里只有少年信宿和一具尸体。

死了吗……?

他死掉了吗?

某种黑暗冰冷的液体逐渐淹没了他的感官,信宿甚至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让人难以喘息,那浓郁的绝望几乎没顶——

信宿湿润朦胧的视线里,那个警察的胸膛似乎还有极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小信宿猛地倒抽了一口气,咳嗽了两声,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狼狈地跪行到了那个警察面前,浑身剧烈发抖,又恐惧又惊喜,他用两只手紧紧按住他不断冒血的伤口。

……但信宿很快就发现,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用处,温热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里渗落下来,得不到及时的治疗,这个警察还是会在他面前缓慢地死去。

小信宿跪在地上,两只滑腻稚嫩的手努力按在警察的伤口上,不让更多的血液流出来,牙齿咬着苍白的嘴唇,声音颤抖变调:“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坠落下来,湿润滚烫,然而手心下,警察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而冰冷。

信宿情绪不可自抑,嗓子里“呜”了一声,那几乎是小动物在濒死时才会发出的极致悲鸣——

那警察的眼睫轻微动了动,回光返照似的微微睁开了眼睛。

涣散的瞳孔里映出年幼/男孩的脸庞,眼泪盈满了他的整个眼眶,满溢的滚落下来,嘴里不停喃喃地“不要死”。

他跪在自己面前,受伤的小鹿一样绝望呜咽着哀求。

“求求你……不要死……”

眼前的画面跟父母倒在血泊里的画面逐渐重合,铺天盖地的骇人血色,信宿整个人几乎完全崩溃,可嗓子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响。

“……别哭了,我不怪你。”

警察脑海中无比清明,鲜血从他的唇边不断溢出来,声音已经低微到听不见了,他还是相信了眼前的少年,轻声问:“小朋友,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信宿在一阵呛咳后,哽咽着泣不成声回答道:“是谢枫,他杀了我的爸爸妈妈,把我关在这

里。”

警察慢慢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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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信宿吸了吸鼻子,鼻音朦胧地小声回答:“……信宿。”

“信宿啊。”年轻警察望着灰蒙蒙的天花板,喃喃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信宿,你要听好接下来我说的话。”

“在霜降这样的环境下,日复一日面对那样的人,你的性格一定会随着环境改变,你将不可避免被那些人影响,甚至被他们同质成一类人。”

“……但你永远、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一天。”

那警察的声音微不可闻但又奇怪的坚定清晰,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字对信宿道:“不要忘记你对一个陌生人的善意,不要忘记你也因为你的善良而哭泣过。”

“善良是你最无坚不摧的武器。”

“无论以后变成什么模样,你的内核都是炽热滚烫的……答应我,好吗?”

信宿已经说不出话,只能不断用力点头。

“……在二楼最尽头的房间地板下,有一部通讯手机,启动密码是,Fxx0100。”

警察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被泪水浸湿的脸颊,瞳孔彻底涣散游离,最后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音:——

“小朋友,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说完这句话,警察伤痕累累的手臂垂落了下去,落在血迹里。

小信宿怔怔地望着他,把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半晌,终于彻底崩溃地失声痛哭。

可他无论怎样哭泣哀求,冰冷的尸体都不会再给他任何反应。

警察的尸体在信宿的怀里一分一分地冷了下去,再也没有任何生息。

小信宿的神情从悲痛到麻木,最后好像一具空洞没有灵魂的木偶,呆呆地坐在一滩血迹里。

从那一天开始——

信宿终于知道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如果不做出改变,他只能永远这样软弱无能下去,一味的反抗只会激怒庞大的怪物,伤害别人、也不能保护自己。

信宿在心里发誓。

他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一定、一定。

会亲手把恶魔送进地狱。

小信宿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抹干净眼泪。

他浑身发着抖,将警察的遗体整理的一丝不苟,甚至满是血污的脸庞都用衣服布料擦的干干净净。

两天后,他看到了谢枫站在地下室的门外。

信宿沉默地站起来,虚弱至极的,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他整个人看起来几乎是温驯的,眼睛里空洞一片,那痛恨的厌恶的光亮,好像再也没有了。

睫毛轻微颤动,眼泪从他的脸庞滴滴答答落下,信宿低着头轻声说:“舅舅,我知道错了。”

“以后我会听话……”

“会好好听话的,不会再让你生气了。”

于是谢枫将信宿从地下室里放了出来。

信宿果真“

() 乖”了许多,再也没有触犯过谢枫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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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卧底的名字叫秦齐。

“阎王”就此声名鹊起。

这么多年,信宿始终认为,那个警察的死,跟他有无法割裂的关系,他始终没有从那个血色弥漫的地下室里走出去。

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情绪不仅没有慢慢淡化,反而越发严重,以至于催生他的内心出现了强烈自厌、自毁的心理。

他的感情变得淡漠,他无法爱上一个人,正如他完全不爱自己——在遇到林载川之前。

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由宣重的一句“衷心建议”。

……信宿怎么可能不恨。

他怎么可能会放过宣重。

谢枫、周风物、宣重。

伤害他的人、伤害他父母的人、伤害那些警察的人……

都应该付出对等的代价。

“听到了吗?!马上调派一架直升机过来!否则我就把这一包骨灰都扔到山下!”

说着,宣重故意抖了一下手里的包裹,有两块坚硬的骨片掉了下来,直直落下山崖。

这一幕让山崖上的警察心里都在滴血,贺争怒不可遏,愤怒到浑身都在发抖,他寒声道:“宣重!!你他妈的住手!”

看到他们的反应,宣重更加有恃无恐起来,“你们再敢往上走一步,我就不知道这些骨灰会掉到什么地方了。”

他盯着信宿道:“你也不想让你的父母在去世多年后突然尸骨无存吧?”

“马上调派直升机过来!半小时内我要离开这里!”

林载川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信宿。

信宿此时的脸色不似活人的白,但是他的脸上表情几乎是漠然到无动于衷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如果不是林载川能够感觉到他轻微的颤抖,简直要以为他不在意。

……他怎么会不在意。

宣重这次只是被信宿花费四年时间设计的陷阱迷惑了,马失前蹄落到警方手里,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如果放他离开,经此一役,他恐怕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现在警方的面前。

可那是信宿父母的遗骸,只要宣重一松手,就会全部坠落到山崖之下。

以林载川的身手,他都无法保证,在击毙宣重的同时,把他手里的包裹拿回来,更别说活捉这个人。

半小时的时间……

气氛紧张拉锯,每个人的神经都在高度紧绷着,林载川不开口,整个队伍没有一个人说话,山崖上安静的只能听到簌簌凛冽的风声,惊心动魄地刮在每个人的耳膜里。

信宿就在这一片寂静笑了一声。

然后他在两秒钟内完成了子弹上膛、举枪瞄准、扣动扳机的动作,下一秒,“砰”一声巨响响彻整座山头——

子弹旋转出膛,正中宣重眉心,他的头颅有如西瓜般在空中爆开,血浆向四面八方疯狂喷溅!

宣重的脸上,最后定格的神情错乱复杂,没有来得及褪去的得意、刹那间的不可思议、与失去生命的恐惧一起浮现在他的眼底,随即他的整个五官消失不见,身体受击随着惯性向后仰去。

那像是被无限拉长慢放的镜头——

宣重手里盛放着信宿父母骨灰的黑色布袋脱手而出,直勾勾向下坠落山崖!

同一时刻,人群中一道身影如闪电迅疾而出,在最后一秒伸手抓住了行将四散的包裹。

旋即跟宣重倒下的身体一起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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