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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难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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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灵觉得最近的师尊不太对劲。

早课结束的间隙,她将这个猜测告诉宗斐时,粗枝大叶的师兄并未对她的猜测报以同感。

“你想多了吧。”

宗斐擦了擦满头的大汗,手掌滑得有些握不住剑柄,他一边擦手一边道:

“我觉得挺正常啊,师尊今天还抽空亲自来指点我们练剑,你指的是哪方面不对劲?”

慕灵看了看宗斐活脱脱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再想到方才试剑台上,他被师尊一语不发吊着打的惨烈场面。

“……你觉得,师尊像不像因为你没有及时掌控灵山巫者的行踪,让灵山巫者下蛊成功这件事在迁怒你?”

“没有吧。”宗斐并没有如此细腻的观察力,只是大手一挥,“师尊向来秉公执法,冷静理智,方才那只是在提点教导我,你怎能如此揣测师尊!”

慕灵:“……”

算她对牛弹琴。

离天枢道君闭关的日子越来越近。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昆吾仙境的普通弟子平日离道君太遥远,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若说唯一的感受,就是他们见到道君的次数似乎比往日多了许多。

学宫内的弟子月考,他亲自督考。

戒律堂的有弟子犯事,他亲自调查判决。

往常由长老堂全权处理的外门杂务,他也都亲自一一经手。

只要认真找,这世上总有做不完的事可以做,天枢道君沉浸在这些繁杂无趣的事务中,就连睡觉的时间也一并省掉。

慕灵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有时她觉得师尊看着很正常,但偶尔,她又觉得这种过分平静的正常非常诡异。

就像正在酝酿着什么恐怖的突变一般。

不过,除摇光君以外的五名长老都对此十分欣慰。

他们一致认为这都要归功于谢檀昭死了。

她一死,道君最后的软肋彻底消失,天枢道君不仅重新变回原样,甚至还更加沉稳,更加勤勉,未来定会带领昆吾蒸蒸日上。

“……道君明后日便要正式闭关,这些杂事,交由我们来处理即可,无需亲力亲为。”

见天枢道君又至长老堂,命人带走一堆需要审阅的外宗情报,天璇君不禁挂上几分笑意。

他看上去四五十岁,极英朗肃然的模样,是昆吾长老中资历最深的一位,从上任掌门带回钟离氏的孩子时就已经在昆吾,对天枢道君的情感如师如父。

站在他眼前的青年眉目温然:

“正因快要闭关,左右无事,顺手便看了,我闭关的时日,还要劳烦长老们多多操心。”

“什么话,这是应该的。”

多年前栽种在昆吾的树苗,如今在他们的修剪下,已然成了一株能为昆吾遮风避雨的参天大树,天璇君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欣慰。

想到前几天与其他几位长老们商议之事,他不由得试探问:

“你此次闭关后,可有为将来考虑?”

青年眉梢微动,谦虚问:

“长老指的将来何事?”

“你此番闭关,若能突破瓶颈,自然是好事,可若不能,我和其他长老以为,或许可以考虑寻一位适合的道侣与之双修——”

从前没提过这事,是因为天枢道君修的是寡欲清心之道。

如今他的元阳已经被那个凡女所窃,道途只得改上一改,与人结契双修,也不失为另一种提升修为的方式。

天枢道君微微勾唇,看上去并未有什么明显的反对之色。

“长老们可有人选?”

原本选定的自然是灵山巫女——但天枢道君上次发的那一场疯,众人至今不敢忘怀。

恐怕那位灵山巫女自己也吓得半死,今后多年都不一定敢再踏上昆吾仙境的山。

天璇君道:“我与众长老以为,北辰儒门掌门之女师岚烟,与道君极为般配,道君或可考虑……”

“无需考虑。”

这个结果也算意料之中,天璇君正欲放弃,却听对方道:

“长老们若是满意,可自行去北辰儒门提亲,我没有异议。”

峰回路转。

天璇君猛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道君此话当真?”

雪衣道君冷若琉璃的眼眸中,浸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他轻声道:

“啊,当真,去吧。”

从来无心情爱的天枢道君此番答应得如此果断,昆吾的几位长老皆不敢相信。

他们都做好了长期备战,循循善诱,必要时搬出道君责任之类的种种说辞来达成目的的准备,却没想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会不会有什么诈?

但道君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他们虽心中怀疑,却仍抱着一点侥幸,遂命人马不停蹄地去准备结契典仪,第二日就直奔北辰儒门而去。

北辰儒门的掌门也是同样惊讶非常,反复问:

“这真是天枢道君亲口答应的?”

天璇君春风满面:

“自然,今后昆吾仙境与北辰儒门结为友盟,昆吾仙境必不吝资源,与北辰儒门互通有无。”

掌门知晓,这是天璇君在点他之前派师岚烟去打探消息之事。

“如此就先谢过天璇君了,我北辰儒门也定当坦诚以待——”

两大宗门的话事人聊得其乐融融,进度已经到了结契大典时要摆几天的流水席,邀请多少宗门。

然而——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让我与天枢道君结契和要我死有什么区别!爹你要是还想看我活着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北辰儒门的人全都傻眼了。

修界谁不知道,他们北辰儒门这位大小姐与天枢道君青梅竹马,自幼爱慕,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天枢道君点头,这桩婚事便是铁板钉钉。

谁也想不到,到最后竟然是师岚烟不肯与天枢道君结契成婚。

北辰儒门的掌门敲了敲女儿的窗户:

“乖女,你吃错什么药了?跟天枢结契做道侣,不是你从小的梦想吗?你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回应他的,是又一个砸到窗边的花瓶。

“什么梦想!我没有那么没出息的梦想!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修炼,男人只会阻碍我修炼的速度!”

掌门:“……”

他女儿好像真的不太正常了。

眼看着师岚烟大有“敢逼我成婚我就去死”的架势,掌门虽满腹疑惑,也只能作罢。

天璇君在大殿正等着迎接昆吾的新任道君夫人,等来等去,却只等来北辰儒门满含歉意的一句:

“结契成婚之事,恐怕是不成了,岚烟修为浅薄,自认非是道君良配,谢昆吾错爱。”

愕然良久,天璇君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才是天枢道君答应让他们去提亲的原因!

虽然不知为何,但他显然是很清楚地知道师岚烟不会答应这桩婚事,这才如此顺从地同意他们的提议。

为的就是让他们今日大张旗鼓地来,又灰溜溜地回去,从此以后再不敢替结契之事!

天璇君面色又青又白,胸中怒火翻腾,也没再与北辰儒门多言,带着一身低气压离开了北辰儒门。

待昆吾的人走后,师岚烟才打开房门,情绪平稳了下来。

她的脑海中又涌现出那一日,在离恨天时的回忆。

在她说完谢檀昭怀有身孕的那番话后,雪衣道君只是片刻的怔松,回过神来之后,就像是落入一粒石子的潭水一样恢复了平静。

“繁衍后代乃是寿命短暂的凡人才会有的愿望,既修长生久视之道,又怎会在乎血脉绵延?”

“你似是想以此让我怜悯谢檀昭之死,但若是我真因此而动容,我所怜惜的,到底是她,还是那个带着我血脉的孩子?”

“修道先修心,岚烟,你修道千年,修的难道是一颗凡人之心吗?”

当世之人,几乎都有一个共识。

那就是天枢道君乃这一代修士中,最有可能飞升成仙之人。

不仅是因为他修为绝世,还因为他生来一副悲天悯人菩萨相,双眸剔透若琉璃,似宫观寺庙中的圣洁神像,注定不会被红尘纷扰牵绊。

可今日师岚烟听了天枢道君这番话才清醒的意识到——

木雕泥塑的神像尚有悲容。

但天枢道君他,是没有心的。

在师岚烟胸腔中燃烧了千年的那颗恋慕之心,被这几句话彻底浇灭。

她又想起了那个曾经以凡人之躯跋涉千里,一步一步走到凡人难以企及的仙境宫阙前的少女。

多情总被无情恼。

师岚烟想,今后她或许依然会仰望天枢道君那世人难以企及的修为,与睥睨众生的道君威仪。

却绝对绝对,不会像谢檀昭那个傻瓜一样,真心实意地喜欢他了。

师岚烟站在窗边,看着昆吾提亲的队伍渐渐消失在云的那头。

良久,师岚烟垂眸看着手中杯盏,微微倾斜,将杯中酒酿尽数倾倒在地。

夜幕如墨,乌云蔽月,提着一盏琉璃灯的摇光君穿行于漆黑竹林中。

被浓稠夜色包裹的琉璃灯只能照亮脚边,但他的步伐却并无犹疑,似乎这条路早已走过许多遍。

风过疏竹,灯火摇曳了一下。

摇光君的脚步蓦然止住,再垂眸一看,手中琉璃灯毫无征兆地断了线,在一旁青石上砸了个粉碎。

“好险。”

摇光君不咸不淡地感叹。

“差点被切断的就是我的脚了,天枢,被师岚烟那丫头退了婚就如此生气?”

他自然知道天枢道君不会为此事生气,不过只是说来阴阳怪气一番。

但当他身形灵活的绕过林中剑气,朝着不远处的身影走去时——

一阵晚风吹散乌云。

月色皎洁,照亮林中端坐石台的身影。

摇光君敛去笑意,有些错愕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这是……”

淡金色的剑影纷乱如簌簌落下的竹叶,无规律地在雪衣道君的周身以极其危险的速度纠缠,几度有失控的剑影分.身刺破他衣襟,在他身上留下细密血痕。

摇光君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念剑。

一念剑。

一念剑。

剑如其名,在于心念归一,登峰造极。

被世人仰望的一念剑,每次现世,都只见执剑人如抽刀断水,白虹一掠,出剑从无花招,一剑可定乾坤。

那是剑意的极致,是剑道第一人淬炼千年的剑心。

可如今他看到的是什么?

摇光君走神片刻,一道剑意带着铮然剑鸣霎时便削掉他几缕头发,紧接着又有数道白虹划破夜色,劈面而来。

“天枢!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

摇光君没有察觉到杀气,说明这几剑这不是天枢道君的本意。

但这却更加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剑心动摇,剑意失控,一个剑修若连自己的剑都无法控制,甚至会反过来噬主,修为再高,于修界也不是好事,而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此事若传出去,修界众人会如何看待道君?

他还有资格被天下称作一声道君吗?

就在摇光君拔剑咬牙抵挡时,被失控的一念剑搅乱的风声稍止。

紧接着,在夜色中缭乱飞舞的剑影也终于平稳下来,仿佛一场洪水海啸褪去,留下千疮百孔的残局。

“天枢——!”

见石台上的身影摇晃,如玉山倾颓般重重跌了下来。

摇光君踏过一地碎竹落叶,连忙快步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摇光君聪慧,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

“是谢檀昭死后才这样的对不对?”

天枢道君一语不发地将他推开。

一贯如春风化雨般温润的面庞,此刻神色也淡了下来,显得愈发寡冷无情。

一念剑的剑主,却被自己手中的剑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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