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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发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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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宁当然留着放妾书。

虽然这一年来,她和林如海相处和谐,甚至有点从“普通朋友”进步到"好朋友”,从“上下属” "互为工具人"进步到“合作伙伴”的意思了,但她从来没有过“贾敏孝期过去,林如海一定会将她扶正”的想法。

她觉得扶正和不扶正的概率在五五之间吧。

就像一年前她和桃嬷嬷说的,情分是情分,身份是身份。林如海对她的几分喜欢、在意、怜惜和愧疚又并不足够让他变成只考虑情分的恋爱脑。

上个月——小五绝育前——姜宁还和桃嬷嬷讨论过,如果林如海决定扶正她而不是另娶,一定是权衡后觉得这样做的好处更多。

做林如海的续弦夫人需要什么?

首先,一个起码能过得去的身份,至少是清白读书人家的女儿,或服侍多年生育有功的姬妾——姜宁两条都算符合。

原身祖父进士出身,官至六品,父亲考中了秀才,还没考上举人就离世了。姜宁虽然没生儿子,但亲生的有绯玉,膝下养的还有原配所出的嫡女黛玉。

但续弦的出身虽然没有原配那么重要,当然也是越高越好。姜宁的娘家约等于无,在这一项上她不算有优势。

其次,足够撑起林家中馈的管家才能。

加了这么多年有名无实的班,姜宁自认就算再来一个年轻版本的贾敏也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了。

不过管家理事对外交际都是可以练出来的。她能练出来,别人也能。

再次,对两个女儿要有慈母心肠,能尽心抚养她们长大,还要有足够的德行才能给女孩们做出表率。

好吧,"慈母心肠"一项上,姜宁当然不会输给任何人。但“德行才能”也隐指出身,姜宁又不占优了。

最后,这位续弦最好身体好能生儿子,就算自己生不了,也要大度地多多给林如海纳妾送丫头以备子嗣(姜宁:呵呵),最好还要通些诗书,有生活情·趣能让他在繁忙的工作后放松身心....

姜宁做了林如海十年妾了,他另娶也不影响他来明光院看她,享受“夫妾子女天伦之乐”。

至于“身体好能生儿子”,林如海应该已经从错误的过程中推导出了正确的结论:她不想再生了。

所以姜宁希望能被扶正,但也早早做好了不会被扶正的心理准备,现在只想让林如海趁早给她一句准话。

她从衣襟里拿出荷包,又从荷包里拿出被叠成一小块的放妾书,展开: "留着呢。"

离林如海写下这封放妾书,已经过去一年零两天了。

它一直被妥善放在这个小荷包里。

姜宁把它递向林如海,心情在平静异常之余还稍微有点犹豫。他问这个,是想放她出去吗?

她原本的预想中,也有林如海会放她出去的可能。不过那发生在林如海真的新娶了一位正房太太进来,新太太容不下她,要和她搞宅斗,她实在斗不过或懒得斗了,便和林如海哭诉一番,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放她出去,让她能安生过日子……的情况下。

新妻和爱妾在男人看来应该不冲突啊,林如海怎么会这就放她走了?

她倒不是舍不得林如海和林家的生活,但绯玉虽然是她生的,她养的,是她和林如海共同的女儿,可从社会道德观念和律法上讲,绯玉都该随林如海这个父亲生活,而不是随她这生母一起“出去”。

如今的情势和去年林如海写下放妾书那时早已不同了。

去年——永嘉三十一年,八月初一,皇帝退位,传位于皇六子,自尊为太上皇,册封皇六子之母沈嫔为皇后,新帝尊为皇太后[注]。今年是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已改年号为“神康”。

"不幸遇难”的原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四位,分别得到了“义忠亲王" "怀忠郡王"“悼忠郡王" "闵忠郡王”这些欲盖弥彰的封号,各以封号身份下葬了。

天家要粉饰太平,不想把父子相残兄弟阅墙的事摆在明面上让人评说,自然不会大肆追究同党。

一年时间,许多人家悄悄消失了,还有一些“辞官归隐”了,剩下还能留在官场的,都能算安全了。

林如海写放妾书时,是为给她一个林家获罪她能不受牵连的保障。但连贾家都平安过了这一年,林如海更是一直稳在山东巡抚的位置上,没调也没降,这封放妾书实际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林家没倒,林如海不点头,姜宁有他的私章也不会私自用在这上面。

——她没事找事主动要走,能安然带走

绯玉的可能也微乎其微,或许她让林如海厌弃,也会连累到绯玉呢。

她怕再难见到女儿,也怕女儿过得不好。所以她也做好了"新太太"进门后用心“宅斗”的打算。

这封放妾书的目前的作用和当年林老太太给她的田契房契的作用是一样的:那就是让她更有了危急关头掀桌走人的底气。

可田契房契她都收在匣子柜子里,她一直坚持把放妾书贴身放着……

姜宁剖析自己:

或许从理智上讲,她分析林如海有五成可能会把她扶正。但从情感上讲,她可能从来没有真心相信过他会扶正她。

是他想让她做妾,她才做了十年妾,不是吗?

放妾书到了林如海手里。

和一年前相比,这页薄薄的纸除去多了几道整齐的折痕外再无变化,连丝毫磨损都没有。微凉的夜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动姜宁身上的丝绦,鲜亮的碧色在林如海眼前晃动。仿佛深春树上的颜色。

姜妹妹是从贴身的荷包里取出这页纸的。林如海视线转移到了姜宁的手上。

她手背的肌肤依然洁白细腻无比,指甲上没涂丹蔻,是自然的粉红色,光洁到灯火在上面隐隐跳动,但她指腹和手心多了许多薄茧,是她练字作画、骑射习武留下的。

她指尖捏着一只芽黄的荷包,上绣小小几朵海棠。荷包半旧了,绣成海棠的丝线也有些黯淡了。姜妹妹……一直把放妾书贴心放在胸口?

她为什么这么珍重放着这页纸?

林如海愣神过久,让姜宁不得不唤他一声: "老爷?"他到底是什么打算,不能直接点说,非要吊人胃口?

她的声音依然没有太大情绪起伏,没有期待,没有喜悦,没有焦急,只有一点点催促,一如她的神情。

她在催他快点做决定。

“姜妹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倒也潇洒。”林如海心有所感,突然想到了这句话。

他那些已经开始准备的,原本想着一切完备后再向姜宁提起的打算,都堵在喉咙口,更说不出来一个字。

姜妹妹想让他做什么决定?

她以为他会做什么决定?

林如海凭多年官场的本能没让情绪外露,看着姜宁的眼睛,

只说: “我………想放妹妹出去。”说完这句,他喉头更堵了。

姜宁却觉得最后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啊,原来真的是要放她走,才这么不好开口啊。

她心里同时出现了两件一定要问清楚解决好的事:

一,绯玉怎么办?能和她走吗?还是她出去了也能随时来看绯玉?二,她的所有财产能全然带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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