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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玄武门之变(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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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齐王越骂越凶,脏话实在不堪入耳,忽然半空中啪一声巨响,骂声戛然而止。李建成收回马鞭,不再理会痛得满地乱滚的四弟。他直勾勾盯着李世民,面无表情:

“你三年就解决了突厥?”

李世民愣了一愣,记起方才天音泄漏的未来。他微微沉默,只能平静回答:

“我也不知道。”

李建成继续盯着他:“你怎么做到的?”

——李世民的确曾向他夸口,说领兵十年便可解决突厥,他当时一笑置之,只以为是小儿狂言。但这现实之离奇,居然比狂言还要超出想象。

李世民叹了口气:“我还是不知道。”

这是实话。即使以天策上将纵横无敌的军略,也确实想象不出这样不可思议的胜利。突厥控弦百万,据地千里,军力犹在大唐之上;到底是怎样的运筹帷幄,才能决胜千里,在三年内平定这样的心腹大患?

围聚的将领也反应了过来,长孙无忌、尉迟恭、张公谨、侯君集等面面相觑,随后向秦王投去了惊愕的目光。他们都是熟知军情、久经沙场的人杰,但正因为熟知军情,才会被这消息震惊到言语不能,甚至忘了出声赞颂主上。

——三年平定突厥?这是人力能做到的么?

你还不如说秦王为蛮夷拥戴,被公推为他们的可汗呢……

李建成嘴角抽搐,继续发问:“那‘天下大治’、‘海内升平’又是怎么回事?”

李世民微微摇头:“盛世岂能靠一人缔造?我才学短浅,正需贤臣辅佐,才能匡正过失,致天下以太平。”

李建成尚未说话,天音已经响起:

【而且,李世民也成功将玄武门之变的损害控制在了最小的范围。除李建成、李元吉以外,东宫与齐王府的属官都被赦免,部分贤才甚至被委以腹心,在新朝继续发光发热。如东宫旧臣魏征、薛万彻等,便在贞观之治中居功至伟。魏征的直言敢谏固然难得,但太宗皇帝能接纳仇敌心腹的谏言,心胸的确是开阔广大……】

——得了,秦王殿下不是要贤臣匡正么?现在现成的贤人名单就送上门来啦。

至于贤臣们的旧主李建成……太子殿下在马上晃了一晃,竟然莫名有了种被当面带绿帽的屈辱。

当然,这种羞耻与屈辱只是一闪而过,李建成仰面望天,心中充塞的却是悲凉,仿佛仅仅在一眨眼的功夫里,他便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天意抛弃了他,父皇抛弃了他,甚至连东宫的忠臣们都背弃了他。

他还剩什么?莫非他真是被天意厌弃,活该被李二除掉的绊脚石么?

接踵打击之下,李建成心灰意冷,只觉往昔争名夺利的雄心寸寸化为灰烬,再也提不起勾心斗角的力气。

他茫然扫过周遭的众人,只觉往日恨之入骨的敌手,而今也没有了发怒的心气。

始作俑者秦王可没时间顾忌受害者李建成的心态,他正凝神仰望天空,如饥似渴的观察每一个细节呢——在提到魏征、薛万彻时,天幕相当之贴心的附上了这些东宫旧臣为李二陛下建立的功勋、贡献的谏言。而其中魏征的进谏恳切平实、处处切中要害,更是令秦王心痒难耐,恨不能立刻将如此贤才招致麾下。

——至于苦主李建成会怎么想,那大概就考虑不到了。

【当然,玄武门之变终究是一场篡逆。无论再怎么样谈论它的正面意义,也不能否认它对唐代伦理的巨大破坏。

在玄武门之前,南北朝已经有过无数的叛乱、宫变,但发动者即使一时胜利,建立的王朝也难以长久,终究赢得的只是骂名。但李世民却以他的事迹打破了这个定律,他证明了,即使逆取也可以顺守,即使杀兄屠弟,逼父让位,也可以靠着文治武功留下青史美名。

这种榜样的刺激作用就太大了。尽管大多数篡逆者的才华不如李二陛下的百分之一,但不妨碍他们大胆起航,追逐

梦想,普通而又自信。于是我们可以看到,自玄武门后唐代宗室人人以太宗皇帝为榜样,激情澎湃投入到集体吃鸡的大逃杀中。

所谓皇帝与皇子斗,皇帝与皇后斗,皇子与公主斗,偶尔太后和太上皇发挥晚年余热,也要下场与子孙们斗一斗——两两对接,彼此排列组合,那是怎样一幅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啊!

说实话,巨唐数百年社稷,平均下来每个皇帝都能轮上一次宫变,那真是人人有梦想,各个敢造反,不要说高度稳定的宋、明,即使大汉也只能瞠目结舌,高呼不可战胜——能在大一统王朝中搞出乱世吃鸡的风采,那也是我巨唐一枝独秀,傲视群雄……】

天音中带着戏谑调笑,方才还在为天降大任而喜悦兴奋的秦王立刻僵住了。

同样全神贯注聆听的秦王府众人:???!!!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是做臣子的可以听的吗?!

尉迟敬德与侯君集面面相觑,平生第一次痛恨起自己那武将的强健身板——要是如房玄龄、杜如晦两位老先生那般衰迈多病,眼下便可以直接两眼一翻,装作刺激过度、昏倒了事。

至于紧随贵人身后的骑兵,那只要稍稍有一点常识的,此刻心中都是山呼海啸,恨不能一头撞在马下!

——平均每个皇帝都能轮上一次宫变!这样的密辛要是稍稍被人利用,那立刻就会是天翻地覆的大祸,别说他们这样的士卒,即使以秦王府邸心腹重臣,也决计承担不起!

不过,大唐居然能在这样频繁的宫变下保有数百年社稷,这活力委实也有些惊人……

大概是破防后肆无忌惮的缘故,已经崩溃的李元吉又被天音惊醒过来。他当然不会放过任何羞辱敌人的机会,立刻开始嘶声大笑,咒骂李世民自作自受,后代活该被反噬。这样的咒骂实在难以入耳,却并没有人阻止。

李建成自然是袖手傍观,嘴角隐隐冷笑,几个秦王府的武将也是头皮发麻,真恨不能立刻驭马逃离;就连伏在地上的张公谨都在微微发颤,只能将俯首紧盯绢帛,装作充耳不闻。

倒是长孙无忌比较镇定,大概是至亲的缘故,他还策马向妹夫秦王靠近两步,似乎试图安慰。

【更为难堪的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兄弟相争情节在李世民晚年再一次发生。真不知道,当他看到自己心爱的嫡子们手足相残,痛苦得要引刀自尽时,会不会想起十七年前的玄武门?

某种意义上说,长孙皇后的早逝未必不是幸运,否则亲眼见到孩子彼此厮杀算计,悲痛恐怕难以忍受。不过她的兄长就没有这样眼不见为净的好结局了,长孙无忌最后枉死于黔州,也和这场夺嫡风波有着莫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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