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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屋煞(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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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隐达的眼神坚定肃穆,亦有慈爱、不忍。

“养鬼!”

顾拙鸠难掩震惊之色,养鬼自古为玄门正道深恶痛绝,这不是要他悖逆正道吗?

“只有修罗鬼能镇住鬼门,所以你要养鬼,养三只修罗鬼!”

顾拙鸠面露为难:“我镇不住。”

他连吃隧道恶灵这只红衣厉鬼都差点镇不住,遑论养三只修罗鬼?

“别人做不到,你可以。”黄隐达笑容和蔼,也不管顾拙鸠二十六七的岁数了,还像对待三岁小孩的语气和他说话。“你十四岁就能解决三只顶级修罗鬼,怎么虚长十二年反倒没信心了?”

顾拙鸠不好意思:“您别开我玩笑了。”

他千辛万苦活到十四岁,打小见惯厉鬼,别人上学读书,他写茅山符箓。别人上网打游戏,他跟着家人和黄叔上山下海地杀鬼,也被鬼追杀。别人泡妞吹牛,他学习怎么辨鬼、骗鬼和遇鬼时的自救之法。

师父、祖父和父母都如临大敌地等待顾拙鸠的十五岁生日,为他筹谋十几年,就为了摆脱出生时便预订他肉身的修罗鬼,谁料顾拙鸠十四岁那年被父母友人卖给另一道鬼门的修罗鬼,导致计划落空。

顾拙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沦陷鬼口也不慌张,当机立断利用学来的道术打开打小就跟随他的鬼门,把那位预订肉身的修罗鬼骗进第二道鬼门。

俗言道,一山难容二虎,何况虎口挂肉?

两鬼相争,顺理成章。

但它们和顾拙鸠实力悬殊,即便两败俱伤也能秒杀顾拙鸠,所以对他来说,这局面不算安全,而世间最稳定的关系是三角形。

于是他开了第三道鬼门。

可惜第三只修罗鬼不好骗,对他的肉身毫无兴趣,顾拙鸠不得不耗尽心思,花言巧语,费尽口舌,利用修罗鬼宅门里百来年的信息差成功骗它出门走两步。

第三只修罗鬼一出门就发现不对劲,来不及退出,杀红了眼的两只修罗鬼自动将踏进地盘的它视为仇敌,二话不说厮杀起来。

趁它们杀得昏天暗地之际,顾拙鸠逃出鬼门。

因三只修罗鬼实力强横,手段狠戾,厮杀甚酣,毫无理性,最终造成一亡两重伤和三门无主的结局。

加上顾拙鸠逃跑时,不知哪道操作出了岔子,自动绑定三道鬼门,没法甩掉,还是黄隐达在他后背刺上茅山派最强符箓的上清镇魂箓,借此镇压三道无主鬼门。

也是他命不该亡,鬼门红衣以上的厉鬼基本被厮杀的三只修罗鬼波及,危害力锐减后达到微妙的平衡,否则再强的符箓也没用,早被出笼的猛鬼撕成碎片。

说来幸运,却不是没有代价。

顾拙鸠的父母在他失踪时,病急乱投医,莽撞地闯进一道未知鬼门,从此杳无音信。

思及失踪的父母,顾拙鸠难免心情低落,不过很快打起精神说:“不急,您精神不太好,要不去医院看看?我刚挣了钱。”

这两年黄隐达老得很快,现在的态度像临终遗言,顾拙鸠担心师父面临天人五衰,他实在害怕仅剩的亲人也没了。

“您还得陪我找到父母,别丢下我……”顾拙鸠的声音充满依赖和无助:“我不能独当一面的。”

“我算过,你的父母缘还没断。”

得知还能再见父母,顾拙鸠喜忧参半。

“不要怕。”黄隐达慈爱地拍拍顾拙鸠的脑袋,像爱护小宝宝一样,因苍老而浑浊的眼睛绽放出精亮的光,记忆里还是蹒跚学步的小娃娃已经成长到必须独自一人面对世界的风雨的成人模样,可在老人家心里,他还是需要大人照顾的小孩子。“祖师爷、你的祖父和父母,还有我,我们都会在冥冥中保佑你,为你祈祷,不必怕,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轻声安抚几句,黄隐达拿出一个黄布包裹的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古朴的道家法印,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法印散发出来的浑然天成的灵力。

“这是?”

“上清灵宝大法司印,茅山祖师开派法印,见印如见灵宝天尊。”

顾拙鸠倒吸口凉气,道家法印一百多种,本无高低之分,但法印依托器物存于现世则有了灵力高低的分别。

迄今为止,流传于世而盛名远扬的道家法印有正一派祖师爷张道陵所用的阳平治功印和上清灵宝派(即茅山)祖师爷所用的上清灵宝大法司印,但前者收藏在博物馆里,后者早就失传,甚至不少人怀疑茅山祖师爷压根没有用惯了的法印。

没料到,竟在师父手里。

“虽然请不来祖师爷相助,但是灵力充沛,关键时刻也能助你一二。”

顾拙鸠沉默,出门一趟才明白师父时常苦叹的末法时代,仙道衰微,究竟衰微成什么样了。

从前的玄门请乩问神,百灵百验,现在无论如何虔诚供奉祖师爷都得不到半点回应,至少顾拙鸠自学习道术以来,便没感应过祖师爷的存在。

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天快亮了。”黄隐达慨叹一声,便对顾拙鸠说道:“为师现在就替你重刺一遍镇魂箓。”

……

……

红到发黑的颜料不知是何原料,散发轻淡的莲花香气,刻到顾拙鸠后背就变成了浓墨般的黑色,神秘的黑色符箓遍布后背,蔓延至锁骨和下颔两侧,除非穿上高领,否则再难以遮掩纹身。

耗费毕生修为加固镇魂箓的黄隐达完成最后一针时,耗尽精神,在第一缕刺破黑暗的天光下阖上双目,面容安详,顾拙鸠见状悲痛:“师父?师父——!”

“呼~~~zzzz……”

鼾声如雷。

“……”

“淦。”

黄隐达消耗不少修为,沉睡两天,第三天留下封书信说他有事就跑了。

顾拙鸠无所事事,帮忙处理完女尸的葬礼、下墓全过程,已经是一周过去了。

这天他用刮刀刮香炉煤灰时,不小心划伤手掌,顿时血流如注,赶紧抽纸巾止血,没留意到鲜血滴落到八仙桌上的灵宝大法司印。

鲜血沿着法印纹路顺流而下,古朴的法印如洗刷过一般,金光一闪而过。

顾拙鸠回房搜寻药箱,往伤口上缠完纱布,再回到后厅,不经意瞟了眼木箱,愕然地发现法印不翼而飞,以为有人偷盗便准备追出门去,刚跨至天井,后脑勺似被重物砸过,霎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好一会儿才醒来,摸着毫无痛感和伤口的后脑勺爬起身,顾拙鸠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到一道稚嫩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你好。】

“!”

何方妖魔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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