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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抵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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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河!漠河!下一站漠河!”

旷野中飞驰的列车穿不透黑暗,也甩不脱风雪。唯有身穿旧式制服的列车员在狭窄的过道艰难穿行,例行呼喊,给困顿的旅人带来一丝丝希望。

自从在加格达奇站换乘了一班绿皮火车,风雪一路狂追,前赴后继扑打在斑驳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时间久了,田云逐竟能从那些暴虐的声响中品出些许悲壮的味道出来。跟献祭似的,也跟他自己似的。

持续了一路的内心挣扎,已是穷途末路,没有办法回头了。这场暗地里意味不明的追逐,孤注一掷的奔赴,也同样没有办法回头了。

车厢里暖气很足,加热过的空气厚重沉闷,混合了各种不明气味。田云逐对着上冻的车窗呼出一口热气,让数不清的雪花残骸在视线里陷入模糊,这才低头看了看表:22点零3分。

长达40小时45分的旅途,因为暴风雪的肆虐,延时了将近三个钟头。

列车开始减速。只是这么一点点的信号,足以令逐渐泯灭于长途颠簸的紧张、悸动死灰复燃。再以摧枯拉朽之势攻陷满身的倦怠。

为了不被家人轻易猜透行踪,田云逐特意选择坐火车来到漠河。他不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但是不代表患病多时的身体当真吃得消如此漫长磨人的舟车劳顿。

还能怎么办呢,自己选择的路,再难再不舒服,也只能一声不吭地咬牙忍下去。直到感觉连手心都发出钝痛,指甲掐进了肉里,他才松开无意间蜷缩多时的手指。静静垂眼瞧着泛白发青的指尖,神经质地抖动着缓缓恢复血色,然后动作笨拙地吞掉了今晚的几粒药片。

缓了缓,整理好帽子,手套,将羽绒服拉链一拉到底,再用围巾将过分苍白的脸遮挡住大半。哪怕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只是稍稍露出清浅的眉眼,田云逐仍有着令人侧目的好仪态。他背好早已整理好的背包,跟上开始涌动的人流,朝车厢门口走去。

冷空气强势地刺入鼻腔,天寒地冻,这是漠河带给田云逐最直观的感受。零下三十来度的气温,是充分的心里建设也不足以感同身受的冷,令人清醒,也让人麻木。

田云逐小心地呼吸着,极力在寒风和纷乱的雪花中中捕捉一些其他的东西。

回头望去,位于东北边陲的火车站灯光璀璨,异域风情的建筑,比想象中的要气派一些。不远处的广场上,有晶莹的冰雕在闪烁。

一派陌生的祥和,这些却都是姜浔看惯了的风景。

田云逐哆嗦着掏出手机,抹掉接连摔落在屏幕上的雪粒。努力调动面部僵硬的肌肉,扯出一个傻傻的笑,准备拍一段小视频为自己这次壮举做个见证。哪怕能看到这个视频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起码他可以留着在以后看,留着以后入院手术的时候,躺在病床上动也不能动的时候,一遍一遍慢慢地看。

手机也被冻得反应迟缓,等摄像头以龟速缓慢开启,对焦好的屏幕上赫然只拍到了一双吓人的眼睛。

田云逐本来有一双很招人儿的眼睛,轮廓相当漂亮。每当他眉眼带笑地看向谁时,水润的杏眼里总是莹莹有光。就像私藏了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干净纯粹,让人心念震荡。

可现在,这双因疲倦密布着细小的红血丝的眼睛,亢奋地大睁着,隐隐透着不安。

反正也是留着自己一个人看,田云逐没去计较。

“学长,我到你老家了。

这里好冷好冷!

坐了快两天的火车,骨头都要散架了。

看我这么辛苦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好心让我偶遇一次?

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你恨我也好,忘了我也好,我只想远远地看上一眼。”

嘴里念念有词,走在全然的陌生和极致的寒冷中,身体一阵阵地打着摆。田云逐仍然慢吞吞地拖着步子,再三回头张望。

奶黄色的羽绒服,是他出发时刻意挑选的,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多点精神气儿。至少对得起二十出头的年纪,不那么憔悴萎靡。殊不知,漫天风雪的深夜,这一抹亮色自带暖意,衬得田云逐年轻鲜活,身形漂亮,也让他在匆匆人流的裹挟中格外打眼。

“学长,马上出站了,然后我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离你更近一点儿?”

自然得不到任何回答,田云逐护住险些被北风掀飞的鸭舌帽,左顾右盼,迟疑着朝路边走去。

“说好了不能贪心的,能过来看看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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