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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80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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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显然就是刚才开灯的人,只是现在所处的位置却并不在灯光的笼罩中,江阙盯着那身影一点点走近,只能凭身形大概判断出那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随着那人继续接近,他的体态轮廓也愈发清晰了起来,江阙看着他走路的姿势,渐渐地、没来由地感觉到了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十米,八米,六米……

那人渐行渐近。

渐渐靠近了阴影边缘。

终于,当他跨过明暗交界、整张面孔彻底暴露在灯光下时,江阙猛然间张大了双眼,紧跟着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一般,一层又一层鸡皮疙瘩从全身毛孔蔓延了开来!

那张脸——

居然是他自己的脸?!

江阙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拼命地眨眼确认着,呼吸也跟着一点点急促了起来,就连大脑都已经开始因为缺氧而阵阵晕眩。

怎么会……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人,就像是要将那人活生生瞪出屏幕,然而屏幕里的人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吃惊而暂停分毫,自顾自地走到车前不远处,朝那堆威亚器械行去。

他的耳侧挂着一张要掉不掉的口罩,手里似乎还拿着几件工具,径直走到吊威亚用的卷扬机前,蹲身把工具放在了一旁,将轮轴上卷着的钢丝拉出一条长线,然后打开底座的箱盖,拿起身旁的工具在里面操作了一番。

弄完之后,他似乎是想确认什么,用手将轮轴前后转动了一下,见它已被牢牢卡住,这才像是终于满意了一般,重新将钢丝绕回了轮轴。

看着这一连串目的明显的举动,江阙哪里还会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也是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注意到了画面左上角的具体时间——

-09 22:06:35

那正是他的《城野记事》发布“拍戏落水”章节的前一天!

江阙脑中轰然炸响。

他终于意识到了今天宋野城反常的表现到底是从何而来,终于意识到了那句“你看不出这是哪儿”里所包含的意味。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却只有惊愕和混乱,强烈的惊悸将他在“怀疑录像”和“怀疑自己”之间狠命撕扯,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半点出路。

书房里就这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良久,江阙就宛如一尊冰冻的石像,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直到屏幕中的人已经离开,直到仓库的灯再度熄灭,直到录像彻底播放结束、自动跳转,他才终于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仓皇而无措地看向了宋野城。

“不是的……”他焦急却又毫无章法地辩解着,声音颤抖得几乎难连成句,“那不是……我没有……”

宋野城没有反驳,只灼灼望着他,心中还保留着一丝卑微的渴望,渴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足以扭转所有证据的、救命稻草般的解释。

比如……他正是因为预知设备会出故障,才会提前去剧组检查。

哪怕这个理由其实根本经不起推敲,根本无法解释他为什么会在接触过设备的第二天就笃定地写下那章“拍戏落水”的预言,但只要他这么说,宋野城就甘愿听从心底那点盲目的偏袒、一叶障目地选择相信。

然而江阙又哪里知道该从何解释,就连他自己都还沉浸在难以置信的错愕中,张口结舌半晌,最后却只挤出一句:“我根本……根本就没去过《天将雪》剧组……”

听到这话,宋野城的目光微微变了。

像是某种希冀倏然落空般,流露出了一丝掺杂着无奈的悲哀:“可是你去过。”

是的,他去过。

最初看完录像的时候,宋野城的第一反应就是否认,否认录像的真实性、否认录像里的那个人就是江阙。

因为抗拒接受事实,他拼命将所有可能性都罗列了出来,甚至不惜给这段录像赋予了种种不切实际的阴谋论,比如视频的拍摄地点根本不是剧组仓库,只是一个布置相仿的场景,比如录像里的脸根本不是原来的,而是是后期替换上去的,甚至是易容、替身、双胞胎。

然而他与电影事业打过近二十年的交道,对视频后期制作的所有手段如数家珍,一段画面究竟有没有经过编辑修改,他的判断方法甚至不会输给任何专业鉴定。

而眼前的这段录像,无论他通过肉眼分辨还是借助技术软件分析,得出的结果都是——它分明就是原始文件,根本连一丝编辑的痕迹都没有。

至于其他种种猜测,其实最终都可以归结为同一个问题——江阙有没有去过剧组。

如果他根本没去过剧组,哪怕只是在那一天没去过剧组,那么他就拥有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一切指摘都会不攻自破。

想要求证这一点,也并没有那么困难。

因为剧组本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出,越是知名的剧组越是严格,而像《天将雪》这种顶尖级别,想在剧组里出入走动,要么就得自身有相关职务,要么至少也需要有权限的工作人员领进。

思及此,宋野城很快联想到了一件事——

当时《天将雪》的武术团队是由贺景升牵线介绍,而他又与江阙相熟,如果江阙真的进过剧组,他无疑是最有可能知情的人。

于是,宋野城就那么当着唐瑶的面给贺景升拨去了电话,没有提录像的事,只问他知不知道江阙有没有去过《天将雪》剧组。

而他得到的答案是:有。

贺景升告诉他,江阙曾以“想见偶像”为由让他帮自己进趟剧组,而这对贺景升来说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所以分分钟就已经办妥,甚至当天还是他亲自开车去江阙家接他、把他送去的机场。

而那一天,正是1月9号。

明明这通电话已是一锤定音般的验证,可直到那一刻,宋野城依然没有放弃侥幸。

他甚至有些掩耳盗铃地想:万一那天江阙只是去了机场却并没有登机,又或者即使下了飞机,但并没有去剧组呢?

于是他就好像一个不撞南墙不死心的盲目之人,先是联系机场的人脉,查证了江阙当天的起落行程,又联系到当天负责去机场接人的剧组场务助理,终于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江阙的确在1月9号当天抵达了剧组。

这个答案让他在挂断电话后久久未能作出反应,让他在旁观完全程的唐瑶担忧的目光里再也给不出辩解,让他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陷入了无解的挣扎,也让他在此刻、面对江阙这句否认时,感到了一种力不从心的颓然。

“可是你去过,”他听见自己有些喑哑的嗓音开口道,“而且那天,是贺景升亲自接送你去的机场。”

江阙整个人都被这句话给砸懵了,仿佛没能听懂一般:“什……什么?”

紧接着,他就像受到了某种惊吓般,条件反射地摇着头:“不可能、怎么可能……他胡说!我那天……那天……”

说着,他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就转身步伐不稳地朝门口冲去,匆忙间甚至“啪嗒”带翻了桌上的笔筒,让笔噼里啪啦洒了一地。

宋野城一惊,也顾不得再管其他,连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跟出书房、跟进客卧,就见江阙冲到衣柜前,手忙脚乱地将本就寥寥无几的衣物扒拉了出来,然后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就那么跪在地上急急翻找了起来。

“哗哗”书页声急促而迫切,宋野城稍稍走近了些,发现那似乎是一本日记,里面密密麻麻满是字迹。

江阙一言不发,就那么闷头翻找着,终于翻到某处后停了下来,一目十行地将前后两页都迅速浏览了一遍,然后忽然就像被泼了盆冷水般,呆呆僵在了那里。

宋野城也不知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只发现他的脸色一片惨白,正要上前,却不料脚才刚迈出,江阙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微微一颤、偏头脱口而出:“你别过来!”

宋野城霎时一顿。

江阙甚至都没有跟他对视,只是紧盯着他的脚下,发现那双脚没有再继续靠近后,他才像是得到了一点暂时的安全感般,缓缓向后挪坐着、抱起了膝盖,一点点将自己蜷成了一团。

“不是我……”他几乎有些神经质地摇头嗫嚅着,相较解释而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有……没有去过……”

虽然还是在否认,可听上去却是那样苍白无力,因为他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只能徒劳地一遍遍重复辩解。

宋野城看着那蜷缩的身影,听着那颤抖的呢喃,脑中忽然浮现起了很多年前、初见的山崖上几乎相同的一幕。

虽然眼前的身影已经不复当年的幼小,可那瑟缩又脆弱的姿态却依然能让人轻易感受到他的遍体鳞伤。

宋野城心里蓦地一阵绞痛。

刹那间,他想要息事宁人、就此翻篇的欲望达到了巅峰,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将这份证据带回来,血淋淋剖开在二人面前。

终于,他的脚步还是动了。

虽然江阙已经说了“别过来”,他却还是迈步走了过去、蹲下了身。

“江阙,”他抬手握住江阙抱着膝盖的手,什么真相、什么理智他通通都不想再管了,“我们不想了好不好?”

是的,如果说能为那些证据找到足以推翻的解释是他最想要的结果,那么如今即使找不到,他也不想再继续深究、不想再要所谓的解释了。

然而,听到这话的江阙却并没有好转,反而在短暂的愣怔后,像是认清了某种现实般,将手从宋野城掌心一点点抽了出来。

他重新环抱住双膝,目光垂望着地面,很轻很轻地说:“……你不相信对么,你也觉得是我做的是不是?”

不,不是的。

宋野城无声地呐喊着。

正因为他从不相信那是江阙所为,才会被那无法推翻的证据逼到眼下这样困厄的境地。

江阙在他的沉默中缓缓抬起头,宋野城这才发现那双眼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而那眼神更是哀伤得叫人心碎:“可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伤害你?”

哽咽话音落地的刹那,滚烫的泪水也从他眼中倾坠而出、砸在了宋野城手背,烫得他心尖狠狠一颤,转瞬间就已跟着红了眼眶。

一边是所有出路都被断绝的证据,一边是爱人绝望的祈问,他只觉从未有过如此煎熬的时刻,仿佛心肝脾肺都在被狠命撕扯,纠疼得死去活来。

而那煎熬落在江阙眼中,无疑就已是一种无声的宣判,让他终于心如纸烬般、几近凄然地轻笑了一下,颓然闭上了双眼。

“没有人会相信我,”他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额角,感到一阵阵炸裂般的疼痛侵袭着脑海,“没有人,没有人会相信……”

疼痛令他忍不住痉挛般颤抖,紧随而至的窒息感带来猛然晕眩,耳中剧烈嗡鸣拖着长音、尖锐地像是要钻进脑髓。

宋野城听着那断续的话音,察觉到手下传来的颤抖,忽地感到了一丝不妙:“江阙?”

然而江阙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他紧紧闭眼蹙着眉头,仿佛陷入了一个黑暗无边的噩梦。

无数不知真假的画面开始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现、碰撞,让他头痛欲裂、天旋地转,就好像有另一个灵魂正在试图侵占他的身体,想要将他活活挤出这具躯壳。

“呼……”

“呼……”

急促的倒气声替代了凌乱的话语。

“江阙……”

宋野城的呼喊变得缥缈遥远、混沌不清,逐渐被那剧烈的耳鸣掩盖,隔绝在了他支离破碎的意识之外。

尖锐巨响几乎要冲破耳膜。

混乱的记忆扭曲撕扯。

终于,当一切轰响戛然而止时,他只觉眼前一黑,支撑不住地向后倒去——

“江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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