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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10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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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唐不言的院子是一个二进小院, 却因为左边和沐钰儿接壤的那一角多了一个小花园,变成了一个倒挂金钩的布局,加上前院格外大, 第一进院落从两侧游廊到影壁天井,被瑾微费尽心思布置起来,完全没有普通二进院的逼仄。

北阙的人听说要去少卿家做客,一个个精神一振, 开始严阵以待, 态度慎重,得了消息之后就立马散出门,准备给第一次拜访上峰家准备礼物。

太贵的, 买不起。

太便宜的,拿不出手。

太简单的, 忒丢人。

太华丽的,看不上。

北阙众人在南市来回回荡走着, 一边踩着落日余晖,一边张望着各大店铺, 心急如焚, 赶在暮鼓响前来到修业坊大盘街唐家。

“我在张大娘糕点铺买的糕点。”张一站在台阶上,看着少卿家红漆大门, 就有些后悔了, 捏着手中的油纸袋子, 小声强调着,“特意买了富贵荣华彩头的拼盘饼来的。”

唐不言颔首,示意瑾微接过东西, 脸上并未露出嫌弃之色:“那家店开在南市, 辛苦张吏长这么不爱动的人, 还走这么一大圈了,枣糕某也很喜欢,今日刚好可以端上一起品尝。”

张一小心翼翼睨了他一眼,见他不似作伪,这才小小松了一口气,连忙躲到王新后面。

王新也颇为不好意思:“我是一个粗人,挑不来东西,但听说少卿喜欢吃甜的,就去北市买了百果味家的果脯和糖果,甜而不腻,一共凑了八样,图一个招财提运。”

“王吏长有心了。”唐不言点头,“这家的松子糖格外好吃。”

陈菲菲穿着颇为鲜艳夺目,口气倒是随意:“想着少卿什么也不缺,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送什么,在西市走了两圈了,后来看到有一户小摊贩在买自己做的玩具,有一个东西叫蹴球,说没事可以扔着玩,逗逗猫,逗逗小孩都可以。”

她掏出一个颜色多变,花纹详多的多面形状的毛丸:“主要是样式新,我也没见过,说是牛皮做的,一共二十二面图案。”

这球一共有二十二面绣画,每面都是六菱形的样子,边缘用灰色花纹的长布条压实,每一面的图案都是用刺绣绣上的花纹,色彩格外艳丽的,或仙鹤展翅,或兰花幽静,或牡丹盛开,或彩凤飞翔,绣画栩栩如生,细微可见,分布凌乱却有趣。

瑾微接了过去,掂了掂,惊讶说道:“好轻啊。”

“对,里面塞了牛膀胱做内胆,内胆里面是充气的,和这个牛皮壳是牢牢固定在一起的,所以在地上踢,或者砸在地上也不会变形,甚至还会弹起来,很有趣。”陈菲菲解释道,歪头去看唐不言,“少卿喜欢吗?”

唐不言点头:“寻常蹴鞠里面都是毛发甚至是糠米,这个却别出心裁,甚至连外表都张扬肆意,很是特别。”

陈菲菲点头,也不谦虚:“我也觉得少卿会喜欢,这个东西真的还挺别致的,我还是特意挑了这几个图案的。”

“嗯,有劳陈娘子了。”唐不言温和说道。

“现在看来,我的礼物最不用心了。”杨言非摸了摸鼻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是一个玉佩,虽然少卿可能不太缺这些东西,但我想着乔迁送玉可是诗经里特意交代的,那我可不是要准备了一块羊形白玉佩。”

玉佩洁白透亮,温润秀气,质地细腻,羊角突出却不咯手,玉面上雕刻柿子枝头喜鹊闹的画像,栩栩如生,格外生动。

这一块玉,市面上至少五百两银子。

“难得的羊脂玉,杨郎中破费了。”唐不言也并未因为礼物贵重而高看一眼,只是神色如常收下。

很快,余下几人也都把自己买的东西一股脑送上,大都是不贵重,但精挑细选过的东西,没一会儿,唐家两个仆人手中就堆满了东西。

唐不言侧首去看一侧笑眯眯的沐钰儿:“司直的东西呢。”

沐钰儿一呆,捏了捏腰间空空的荷包,手指来回用力着捏着,好一会儿才委屈说道:“少卿入住第一天,我不是送东西了吗,还贴了一个竹篮子。”

唐不言眉间一动。

“那个竹篮子可是张叔做的,很好用的,很严密的。”沐钰儿反问着瑾微,“小驴脸,你说是吧。”

瑾微眼珠子在少卿身上扫了扫,一时间捉摸不透少卿的意思,但还是老实说道:“确实很好用。”

一般的竹篮底下都有细缝,司直家的却在底部铺了两层,加之整体是鱼形的,甚至可以用来打水。

沐钰儿下巴一抬起,颇有点无赖的感觉:“少卿看,我早早就送了。”

唐不言只是含笑看着他,屋檐下两侧的六棱形方形灯笼随风微动,照亮他清透的眉眼。

——凤楼十二春寒浅,恍如一瞬星霜换。

沐钰儿神色微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少卿这是在逗她。

“送酒不就好了。”陈菲菲目光在两人身上提溜转了好几圈,心思微动,状似捋头发的动作,挡在沐钰儿身边,慢吞吞说道。

“对,那今日的酒,我包了。”沐钰儿被那大红色的衣服猝不及防刺了一眼,随后连忙收回视线,声音微提说道。

唐不言注意到陈菲菲的视线,垂眸颔首。

“好啊!”张一大喜,搓了搓手,“司直的酒真的很好喝。”

“入内吧。”唐不言侧首,几个小仆立刻把门完全打开,露出少卿家的一角。

北阙众人立刻严肃起来,甚至还有人理了理衣服。

沐钰儿算起来是第二次进这个小院了,但第一次是从墙边翻下去的,两人闹了一点小小的矛盾,一路上也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的布置。

一入门,只看到一座雅致宏伟的雁翅影壁,正面雕刻着琴棋书画四艺,两侧配有连绵不断的云纹,画面大气雅致,背后则是一只脚踏祥云的麒麟,脖颈微杨,似大声咆哮,头顶屋檐上左右各自蹲坐着几只瑞兽,称得上是气韵生动,形态各异。

“真好看。”沐钰儿张望着,真心夸道,“我家那个影壁就是托福少卿做的,便宜又好看。”

“请的可是南市西面的一手雕的张师父。”瑾微强忍着脸上的得意,下巴微抬,故作淡定说道,“用的也是城外李家土窑的青砖,砖缝内插不进一张纸片,严密整齐。”

一手雕的张师傅是洛阳城内有名的影壁师傅,这一面雕刻便需要一百两银子。

“哇。”身后的北阙众人宛若鹌鹑地相互挤着,抬着头,齐刷刷发出惊叹,宛若刚进城的乡下人。

“你那面小墙花了多少啊?”陈菲菲抱臂,随后问着。

“好像是十两!”沐钰儿雀跃说道。

陈菲菲一扬眉,意味深长地看向唐不言。

唐不言去看瑾微。

瑾微眨了眨眼,慢慢上前一步:“司直那面是贴墙的,少了很多工序,而且正面只雕了一朵菊花,很简单。”

“真的是顺带做的。”他睨了自己三郎一眼,最后特意强调着。

陈菲菲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少卿当真是好人啊。”

唐不言也跟着淡淡嗯了一声。

陈菲菲收回视线,继续跟在沐钰儿身后走着。

“这里的花花草草养得也很好啊。”一行人绕过影壁,来到偌大的第一进院子,穿过圆拱门来到正中位置,沐钰儿跨入第一道拱门,笑说道。

南面是一整排倒座房,被分成十几件屋子,这是仆人住的地方,眼下正整整齐齐关着门。

往西边走,隔壁是三间装修华丽的马厩,如今正有五六匹马透过栏杆,探头看过来,最里面的马厩内有一匹马儿棕红色,格外高大,寻常人难以上下,一看便是给昆仑奴特指的,正中马厩只住了一匹马,那匹马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一双大眼睛正扑闪着看着外面,模样温和。

“好俊的马!”沐钰儿眼睛一亮,穿过第二道拱门,伸手摸了摸白马的脑袋。

“哎,这是我家郎君的马,脾气……”瑾微刚开口,却不由吓得瞪大眼睛。

脾气不好的踏雪正乖乖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沐钰儿的手心。

“真乖。”沐钰儿开心地揉了揉它的鬓发。

“踏雪今天这么乖啊。”瑾微嘟囔着。

张一也紧跟着得意吹嘘道:“这天下的马儿就没有见到我家老大不乖的。”

唐不言站在拱门边,淡淡邀约着:“下次可以一起带你的马,去郊外踏青。”

沐钰儿连连点头:“好好,我家紫电特别乖,找机会让它们认识认识。”

隔壁特别‘乖’的紫电正马胆包天,趁家中无人准备越狱拆家,奶黄则蹲坐在它背上,目光深邃,神色严肃,长毛迎风飞舞。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进入抄手游廊,两侧是东西厢房,正中是正房,正房两侧各有东西二房,布局整齐对折,规矩平整。

院子正中放置一个三人环抱的水缸,几枝红莲亭亭而出,偶有水波荡漾,说明水下有贪吃的锦鲤冒头,头顶搭着一个竹棚,如今挂满了紫藤,如今真开出紫红色的笑话,打着卷地挂了下来,鱼缸边则摆着石桌石凳,两侧各有两株石榴树,游廊上摆放着海棠花,争奇斗艳,简单不失雅致。

廊栏曲折,有露有藏。

北阙众人看的目不转睛,倒不是说这个院子有多华丽,反而是很是简单朴素,可看着少卿这般站在竹棚下,绣着花边的宽袖安静垂落着,如此冷冷清清一人被夕阳微光一照,便又说不出的融洽合适,风流飘然。

“三娘。”几人说话间,东厢房靠近游廊的一间屋子窗户探出一个脑袋,里面依稀可见开火的炉灶,屋子不大,却分得清清楚楚,甜食,荤素,各有灶台,如今也都各自忙碌。

来人正是张叔。

“张叔!”北阙众人齐齐喊人。

张叔顿时笑的见眉不见眼:“都来了啊,少卿真的很客气,备了许多菜,今日你们有口福了。”

众人立刻露出开心之色。

张一笑眯眯说道:“那张叔给我们做什么啊?”

张叔笑了笑:“做了你们爱吃的槐叶冷淘,荤浇头是瑾微兄弟买来的河鲜,素浇头还是老三样,竹笋蘑菇小菘。”

“三娘。”张叔的目光慈爱地看向沐钰儿,“你之前一直想吃莲房鱼包,一直没买到新鲜的莲房,这次多亏少卿大方,贡献了一个。”

沐钰儿扭头去看唐不言。

唐不言正不错眼地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被廊檐下的朦胧夜色一照,显出几分温柔来。

沐钰儿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抠了抠下巴,随后大声夸道:“少卿真好!”

“也是好奇张叔说的这道菜是什么。”唐不言并不邀功,只是笑说着,“似乎别有野趣。”

“我知道我知道。”张一凑了过来,咽了咽口水,双手比划着。

“就是先把莲花摘下来,再把莲房挖去内瓤,然后把鲜鳜鱼切块,拌上料酒和酱料腌制后放在里面,最后上火蒸熟,对了,外面还要刷上一层蜜,出锅摆盘的时候还要再浇上张叔特制的三鲜汤汁,要滚烫浇上去的,你就会听到刺啦一下的,白烟瞬间冒气,就这一下,香气立马就会窜上来,又有莲花的香味,又有蜂蜜的清甜,还有肉香,尝一口鱼肉还有菊花的味道,可不是色香味俱全。”

瑾微听得津津乐道,随后问道:“为什么还有菊花的味道。”

张一神神秘秘说道:“因为张叔的三鲜调料用的是渔父三鲜。”

“渔父三鲜又是什么?”瑾微惊诧问道。

“莲,菊,和菱,如何配比我就不告诉你了,是秘密。”张一脑袋一扬,笑眯眯说道。

瑾微自幼在唐家长大,耳融目染,听着便下意识琢磨了一会儿,随后忍不住嘟囔着:“好复杂的工序,这道菜很像是世家才会有的秘菜……”

世家秘菜也就是中馈单子,一般来说越是底蕴深厚的世家,中馈上的酒食一栏便越发深厚,只有家中开大宴才会由主母亲自指点心腹烹饪,从不轻易外外传,因为这代表一个家族的底蕴。

唐不言眸光微动,却见沐钰儿没心没肺笑嘻嘻的样子,又见北阙众人也浑然不觉有异的模样。

“三娘快去坐下吧,马上就要好了。”张叔站在窗口,满脸慈爱地笑说着。

瑾微回神,连忙指了指西厢房出游廊的一处圆拱门:“这边走就是小花园了。”

一出圆拱门,视线焕然开朗,入口就是两颗郁郁葱葱的芭蕉树,枝叶繁茂,脚下是青石小路。

“这个阁楼之前不是两层吗?”沐钰儿视线向右看去,入口整体位于花园右侧,所以右侧的位置并不大,依稀可见一间黑瓦红墙的小小书轩。

只见右侧靠墙边种了一小片梅花,假山嶙峋,而书轩就位于梅花之中,影影绰绰。

“三郎说这样就可以窥探到司直家里了,而且也会挡着你那个院子的光,所以拆了改建成这个了。”瑾微解释道,“平日里在轩阁里看看书也不错。”

沐钰儿眨眼。

两间院子本来是连在一起的,这笔买卖因为是沐钰儿强买强卖,导致两家只有一墙之隔,没想到少卿还是格外正人君子。

“这个是鱼魫大贡和云南朱砂兰吗?这两个不都是秋季开的嘛,怎么现在就开了。”杨言非凑了过去,院子正前方养着一盆盆兰花,叶面翠绿,芳香扑鼻,格外好看,“养的也太好了吧,如何养的?”

“杨郎中好眼光啊。”瑾微颇有点主人家的模样,一板一眼解释道,“唐府有一个花匠来的,那花匠手艺很好,冬天都能把春天的花养开,养护兰花更是一绝。”

“这个就是鱼魫大贡。”瑾微指着其中一朵花色洁白如雪的兰花介绍着,随后指了指它旁边的紫红色兰花,“这是云南朱砂兰。”

北阙众人又是拥挤地围着,相互看着,也不敢上手摸,只是用嘴巴发出惊叹声。

“入席吧。”唐不言见他们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这才说道。

瑾微点头,指了指左边的位置的位置:“席面已经摆在荷花池边上,让仆人们搭了一个棚子,刚才也抬去两墙烛灯了。”

众人跟着走了过去。

“湖是不是也挖宽了。”沐钰儿站在参差不齐的湖边,看着湖面上的接天莲叶和亭亭荷花,水面上时不时有波纹荡开,一条鲜红的鱼尾便翻了出来。

“嗯。”唐不言轻声说道,“坊内就有河道,引入水源方便,而且夏天湖面大,也凉快。”

人工挖开的湖面如今种满了荷花,荷叶连天,小荷冒头,甚至湖面上还搭了一个石头桥,出入口两侧各种两颗梧桐树,河面靠墙边上放置着一个小小凉亭,当日唐不言就是坐在这里下棋,所以沐钰儿也没想到一翻墙就看到他了。

整个花园布置并不紧凑,反而有些宽阔舒朗,地面用雪白的石头扑出一条条小道,只零星用假山照景隔开,简单文雅,野趣留白。

吃饭的地方就在湖边的一处空地上,背后是一簇簇竹林,侧对莲花池,面对梧桐,一站定,就有种幕天的痛快。

北阙之人四目相对,皆看出心中欣喜之色。

原本以为和少卿这样的贵族子弟吃饭,势必要战战兢兢,坐立难安,若是吃饭的地方放在什么阁楼水榭中,两侧仆人围伺,那不是难受死了,可不曾想少卿似乎格外好说话,对他们的礼物也不嫌弃,选的地方也足够宽敞,仆人都不在身边走着。

棚子用竹子搭起来,挂上布帘,墙灯一面贴墙,一面树在湖边,仆人们正在点灯,等最后一盏灯被点燃,这一角花园被照得通亮。

张一仰头打量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感慨道:“少卿家真的好好看啊。”

一步一景,看似简单,却有处处心机,庭院深深,春波凌凌。

众人煞有其事点头。

“入座吧。”唐不言开口,众人分了两座依次坐下,很快就有仆从自两侧端上佳肴,足足有十六碟、八簋、四点心,白色碗碟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面上。

北阙众人又是发出惊呼。

玉盘珍馐,秀色可餐。

“老大,这里翻过去不就是你的厨房了吗?”张一一抬头,盯着那堵墙,笑说道,“你要是想来少卿家打秋风,那不是翻个墙就到了。”

正在吃单笼金乳酥的沐钰儿心虚,头也不抬地继续塞着小饼:“没有的事,我没事翻什么少卿的墙,平白污蔑少卿清白啊。”

张一也是随口一说,笑眯眯地过来和人抢吃的:“这个什么啊,怎么一直吃啊。”

“这叫金乳酥。”沐钰儿嘲笑着,“牛乳煮沸后用点豆腐的办法让牛乳渐渐凝固,然后在沥干水分,压实,最后放在一块糕点放一个蒸笼里隔水蒸,其实油炸也很好吃。”

沐钰儿眼疾手快,赶在张一伸手时,把最后一块夹走了,笑眯眯地塞进嘴里。

张一刚尝出味来,就没了,顿时气急:“太过分了啊!”

“你若是喜欢,就让后厨再弄一叠油炸的来。”唐不言侧首问道。

沐钰儿虽然也是不客气的性子,但还是说道:“下次吧,这里好多菜啊,我得留着肚子给它们。”

“哎,老大你的酒呢。”张一突然问道,“你的酒在哪?”

沐钰儿哎了一声,站起来说道:“我现在去隔壁拿。”

“不必了。”唐不言压着她的胳膊,抬眸淡淡去看张一,“这酒是从玉娘坊买的琼华酒,不好喝吗?”

张一被这一眼瞬间看怂了,满脑子起哄的想法都焉了下去,讪讪找补道:“好喝好喝。”

沐钰儿歪头:“那我就不送了?”

唐不言淡定自然说道:“下次一起送来即可,不必再多跑一趟。”

“那我们这次不就吃不到了。”张一嘟囔着,还没说话,就被王新踩了踩脚。

“你爱吃的牛肠。”王新夹了一筷子,直接塞到他嘴里,面无表情说道,“少说几句。”

张一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劲道浓香,酥脆鲜香,好吃。”

北阙众人很快就自己动起筷子来,一时间气氛浓烈,沐钰儿和张一抢吃的抢的不亦乐乎,杨言非慢吞吞给陈菲菲挑刺,陈菲菲喝着酒,似有心事,王新倒是一声不吭,埋头苦吃。

酒过半巡,沐钰儿眼珠子一瞟就看到唐不言只动了几个筷子,不由侧首问道:“少卿怎么不吃,是不是我们太吵了。”

这里大概除了一个唐不言和半个杨言非,其余人都是粗人,喝了几杯酒就开始闹闹嚷嚷了。

唐不言握拳咳嗽一声,幸好声音吵闹,倒也没有其他人动静:“没有,我食量一向如此少,司直尽管自便。”

沐钰儿捏着酒杯,接着烛火打量着他的脸色,微微靠近:“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那股淡淡的酒曲味瞬间迎面而来,浸染了酒味显出几分醇厚之色。

滴酒不沾的唐不言也似被熏醉了,长睫微动,露出一双漆黑的瞳仁。

“看我做什么。”沐钰儿摸了摸脸,反而凑了更近了,似乎想要透过那双明亮的瞳仁中看清自己的样子,“难道我吃酒吃红了吗?”

唐不言的视线在她发红的唇角上一扫而过,最后点到为止地上移,最后落在她秀气的鼻尖。

他伸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滚烫的体温便透过衣服穿了过来,灼得他手指微动,却好似不经意碰到小女郎的肌肤一般,连忙把人按回原处,快速收回手来。

“司直醉了。”

沐钰儿闻言,眼珠子一转,一看便起了坏心思,随后见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声说道:“这次宴会托福少卿,让我们敬少卿一杯酒。”

这一声,众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唐不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沐钰儿却丝毫没有察觉身侧少卿的心绪,亲自给唐不言倒酒,只是到了一半突然觉得脖颈一凉,悄悄抬眸,睨了他一眼,却见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原本打算倒满的小心思便也歇了下来,给自己找补道。

“哎哎,少卿身子不好,少喝一些少喝一些。”

北阙众人没注意到那一瞬间的少卿和司直的波涛汹涌,便也跟着起身举杯。

唐不言身后的瑾微欲言又止。

三郎体弱,到现在喝过的酒屈指可数。

沐钰儿笑眯眯地看着他起身举杯,嘴皮子利索,张嘴便是奉承话:“祝我们少卿吉吉利利,如如意意,天高海阔,繁华相送。”

众人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唐不言,神色激动,齐齐贺道:“天高海阔,繁华相送。”

北阙自成立起就是陛下的刀剑,陛下的眼睛,一向被文武百官唾弃不耻,便是再仁厚之人也都不愿和他们来往,这些年受的白眼和诋毁不足以为外人道。

当时所有人都抱着笑话的态度看着唐不言空降北阙,毕竟一个是出了名的大刺头,一个是尊贵不凡的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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