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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个加更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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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至少数百近千,一队队排的很整齐,原先大概是在宅院的外墙旁边,此刻正陆陆续续撤离,看方向,东南西北竟自都有。

这些人却并不是巡检司的官兵服色,都是寻常打扮。

显然,这是昨夜大掌柜说的,调集而来的周围数镇的马帮之众。

杨仪看到这个规模,想起黎渊说的马帮一三十万帮众,此刻才逐渐信了。

正自惊讶观望,忽听见熟悉的汪汪之声。

她忙转头,却见晨曦之中,一只黑狗正摇头摆尾地向着她奔了过来。

“豆子!”杨仪惊喜交加。

而在犬只之后,一个半大身影边跑边向着杨仪招手:“先生,先生!”

斧头跟屠竹两人,原先是去了云阳的,谁知杨仪正出事,云阳如炸了锅。

他们正焦急,还好永锡镇这里传来消息,当下也是天不亮便往此处赶来,正好赶在队伍开拔之前到了。

豆子扑入杨仪的怀中,尽情撒欢,斧头雀跃片刻,又问:“我们十七爷呢?”

杨仪觉着豆子越发胖了,刚才一扑,几乎把她扑倒,她忙着道:“在里头跟周旅帅说话吧。”

屠竹对杨仪道:“先生以后可别撇下我们了,叫人牵肠挂肚的……昨儿晚上多亏豆子领路,不然摸黑往这里来,怕要掉到沟谷里去了。”

小别之后情更切,杨仪很是喜欢,也不多想便只管点头。

正斧头嚷嚷要去找薛放,屠竹也想着去给薛放请个安,忽然有一名侍从走来:“屠哥哥。”

他向着屠竹行礼,把手中抱着的一个包袱送上:“正好您来了,这是旅帅先前换下的衣物,就交给您了。”

这若没有前科,屠竹自然不会多心,可此时看到这一包……心中竟隐隐地有一股不祥之感。

杨仪瞥了眼那包袱,转头看向别处,这时侯却听见前方门口道:“旅帅出来了。”

她心头一慌,竟本能地倒退了半步,将身形隐匿在了马车之后。

恰在这时,那马帮的大掌柜因来送别,问起:“杨先生不知何在?”

杨仪隐隐听见,决心不露面。

屠竹以为她没听见,在旁边提醒:“先生,有人找你。”他的声音不低,别人不说,薛放肯定是听见了。

杨仪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自马车后走了出来。

薛放飞快地瞅了她一眼,竟没有出声招呼,而只是拿手指轻轻地挠自己的鼻梁。

倒是周高南高声:“杨先生,别着急走,咱们还没道别呢。”

杨仪只得迈步过去,行礼道:“周旅帅。”

此刻永锡镇的大掌柜含笑道:“昨夜没帮上什么忙,反而劳烦了杨先生给我们这些兄弟治伤看诊,实在过意不去。”

杨仪没想到他这样客套:“哪里哪里,若不是因为我,众位也不会被连累受伤。”

“实在不敢这样说,当着薛旅帅周旅帅的面儿,没得叫我们惭愧,”大掌柜欠身,越发和气地,“如今临别,我们这里也没有别的,只听说杨先生会制药,我们柜子上又有几样药材,他们不会用,所以一直没动,白放着也是糟践了,杨先生若不嫌弃,不如带了去,若以后也能救人性命,也是功德造化,岂不比在这里白瞎了好么?”

他虽是正对着杨仪说话,但目光时不时悄悄地打量薛放的反应。

却见薛旅帅并没留意此处,而像是被前方那大牌坊吸引住了一样,歪头只顾打量。

药材这种东西,多是草木之物,除了一些有讲究放的越沉越好的,其他的,放个两三年便是极限了,再往下就药力散尽,成了枯朽无用之物。

杨仪很知道这个道理,又听他说的恳切,当下并未十分推辞,道谢之后接了过来,斧头快手快脚地帮她拿了。

于是众人告别,周高南带人往西,薛放带人往东,大掌柜同众人一直送出了镇子。

马车之中,杨仪抚摸着豆子,听外头斧头似乎在唧唧喳喳地跟薛放说话。

屠竹坐在外头的车辕上,便问杨仪云阳县的情形。

杨仪捡着几句跟他说了。

屠竹说道:“我们昨儿本就打算到云阳汇合,才启程,那位俞大人突然到了,我听狄姑娘说,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杨仪笑。假如俞星臣知道给人比做黄鼠狼,不知是何等表情。

屠竹看看前头,便掀起车帘,压低了嗓子又说:“我们临行前,隋旅帅特意吩咐,叫我催促旅帅尽快回郦阳去,他觉着俞大人来意不善,叫旅帅早做打算呢。”

杨仪点头:“旅帅知道了,放心。”

屠竹才笑道:“我们昨儿扑了个空,又听说先生有事,实在吓得不轻,还好有惊无险。”

两人说了几句,杨仪忽然想起大掌柜送自己的那药匣子,先前她捧着不算很重,倒不知是些什么药。

从泸江所带的药几乎都用上了,也是时候该再造一批,不知这儿有没有什么可用的。

杨仪起身,将那匣子搬了过来,将外头包袱打开,里头是个花梨木雕花的很精致漂亮的盒子,金灿灿的锁扣。

杨仪本以为是黄铜的,但那光泽却显然不像,她有点惊疑不定:难不成这是金子做的锁扣?

可,如果连匣子上的锁都是金子做的,里头的药材是……

杨仪坐直几分,慢慢地将盒子打开。

蓦地,杨仪深深呼吸。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褐红色极厚实而有光泽的大灵芝,足有一掌之长,灵芝是补气安神的圣品,杨仪从医以来,别说是这样大而难得的,就连小灵芝都未曾见过。

似这样的大灵芝,只怕千两银子也难得。

杨仪错愕,早知道是如此的重礼,就不该那么轻易接了,她还以为是些寻常的药材而已。

不料正发呆,突然看到这灵芝底下似乎还有两格,杨仪试着抽动,却并不是抽屉格。

她想了想,把上头的灵芝往上一抬,这却对了路,原来这是阶梯格,上面的灵芝格抬起,下面的两层一一展露在眼前。

杨仪呼吸都要停了。

第一层的,竟是一支足有两指宽的野山参,看光泽,个头,其价值绝对不比头一层的灵芝差。

但是第三层就更令她震惊了,起初她甚至不认得那是什么,是一支跟枯柴烂木头似的乌黑之物,一端宽,一端细而尖锐。

杨仪小心翼翼拿出来,打量了半晌,突然灵光一现:“犀角!”

古诗云: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

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

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

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杨仪颤着手,用力拍了拍车壁。

屠竹忙问:“先生何事?”

杨仪道:“那位大管事的给的药材,我受不起,你告诉旅帅,叫人把它送回去吧。”

屠竹道:“人家诚心诚意给的,做什么送回去?”

“你不知道,这太过贵价了,这……”杨仪看着重新被自己包好的匣子:这些加起来,一万两银子都难说,怪不得盒子的锁扣都是金的。

杨仪道:“这怕不是给我的。”

昨晚上她确实忙着救治过受伤的马帮弟子。但若大掌柜真的给了她些寻常可用的药材,她必承情,也愿意接受。

但是这些东西……别说给她,就算是进贡给皇帝都也是拿得出手的。

那大掌柜的哪里是感激她,只不过是借花献佛,明着给她,实际上是给薛放的。

屠竹听她说的郑重,只得跳下地,忙着去找薛放。

很快,马蹄声响,向着此处奔来。

昨夜那样尴尬,杨仪本想能避免跟薛放照面就避着点,此时也顾不得了。

车窗外,薛放道:“怎么了?”声音倒像是寻常。

杨仪撩开帘子:“马帮的那位大掌柜的,给的东西太过昂贵,加起来可逾万金了!这不是给我的东西……”

“谁说不是给你的,人家不说的很明白么?”薛放回答。

杨仪道:“旅帅你怎么不懂,这分明是给你的……无端承他这样的情,你不觉着可疑么?万一将来他拿这个要挟你……”

她的担心原本有理。

薛放听到这里,笑影乍现。

杨仪一怔。

薛放望着她,含笑点了点头:“这点东西算什么?就算比这个更贵十倍的也受的起,我虽不稀罕,但是他一点心意,既然已从他手里接了过来,你只管拿着就是了。”

杨仪见他拨马要走,忙扒住车窗叫道:“旅帅!”

薛放在马上回身。

目光相对,杨仪看着他阳光下越发熠熠生辉的鲜明眉眼,突然又想起之前两人那样相对时候的情形。

她一瞬间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薛放喉头动了动,终于道:“别小家子气,不管是什么好东西,只要你能用得上……那就使得。”

他说完后,轻轻一夹马腹,向前去了。

杨仪愣愣地,半晌回神,看着旁边那匣子,叹道:“下次若还有人送东西,定要先打开看看是什么。”

将近正午,渐渐热了起来,杨仪在车内含了一颗腊梅丸,掏出帕子轻轻地擦拭额头的汗。

豆子在车内呆不住,便跑了出去,时不时在队伍之中穿梭。

正行至一处绿荫路,两侧高树摇曳,林荫森森,时有鸟鸣。

豆子扭头看着前方的树林深深,突然仰头狂吠了几声。

队伍前头,薛放一抬手,身后众人陆续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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