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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前程似你(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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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钱宸更是直接没来上学,余心乐也没来。

听说是余心乐跟他爹娘去金陵探友,顺带着也把钱宸一起带去玩,钱、余两家孩子玩得好,渐渐也就成了通家之好,钱宸就这么跟着余家人去金陵,钱家父母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好不容易等到钱宸与余心乐再回家学,这天又有考试。

钱家家学便是如此,钱三老爷人和气,在学习上要求却是极高,三天两头的便有许多考校,来上学的孩子生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无人敢松懈。

林昶知道钱宸讨厌自己的原因,却也没有想过要故意输给钱宸。

否则这才是真的羞辱别人呢!

他们都是男子汉,要比就比真的!

况且林昶也不是回回都比钱宸考得好,例如作诗,他就不如钱宸。

还有很多功课,他都比不上钱宸,钱宸亦是个非常优秀的人。

只能说,他来之前,每门功课的第一都是钱宸,他来之后,两人一般都能对半分。

这天考音律,这门课的主讲人并不是钱三老爷,不是钱三老爷不擅于此,而是实在教不过来。

钱三老爷是真风雅,世代书香出身,他坚持认为真君子便要六艺齐修,射箭骑马之类的,他无能为力,教教乐器、下棋还是成的。

音律这门课才开半个月,今日是头一回考校。

林昶是真不会,他本就没有这份天赋。

曾先生是把他当作未来皇帝培养的,也从不教他这些“玩物丧志”之物,考校时,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弹出首曲子来,就连向来坐不住的才五岁的余心乐都能弹首相当悦耳的《高山流水》。

钱宸就更别提,那首《春江花月夜》弹得老师都不由侧耳闭目细听。

一曲弹尽,众人拍手叫好,钱宸面上也是笑容。

接下来,就轮到林昶。

林昶洗手焚香,坐在琴前,脸差点憋红,这才弹起双手,结果——

所有人哄堂大笑,林昶自己也尴尬地讪笑,反倒大方道:“叫老师与诸位同窗见笑,我确实不擅弹琴。”

老师笑眯眯地,倒也不取笑他,只说往后会好好教他。

林昶点头应下,又瞄到钱宸也跟其他同窗一起笑,想必也是觉得他这样比较有趣?不论怎么说,到底是逗乐了钱宸。

林昶有点高兴,离开琴桌后,便往钱宸走去,对他笑。

钱宸却是扭头,起身坐到另一面。

林昶已经打定主意,务必要与钱宸说清楚两人的嫌隙!

他见状便跟着钱宸走,钱宸发现他一直跟着自己,更是烦得直接走出课堂,岂料林昶竟又跟过来,两人走到游廊内侧,林昶的影子始终拖在身后,钱宸恼怒回头:“你又想炫耀什么?!”

“不不不。“林昶赶紧摇头,“我没有炫耀,我,我方才琴弹得很差。”

“那又如何?!”

“你、你有高兴一点吗……”林昶小声问。

钱宸瞪他半晌,才颇为激动地质问:“你其实会弹?你是故意输给我的是不是?!你是故意的!!”

“…………”林昶也蒙了。

他没有啊,他这不看钱宸笑得挺高兴的,还以为钱宸心情不错,才特别提起这件事。

“林、昶!我再没有见过比你更讨厌的人!”

钱宸瞪着他,双眼通红,眼眶内甚至含有眼泪。

这也是钱宸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却是这样的时候,林昶很慌。

钱宸已经用力将眼睛一擦,大步跑去。

“……”

林昶无力地回头看钱宸的背影,心里也很不解,他怎么总是这么笨呢?

他只是想要与钱宸做朋友啊。

怎就这样难。

后来,林昶想,或许他与钱宸冥冥之中也确实是有缘分的。

否则那日之后,钱宸已是彻底厌恶他,对他的误解更是很深,两人之间,最好的境况也不过是做陌生人。

转机来得很快。

三天后,是个大晴天,钱三老爷带上他们一群孩子去郊外田庄,想当面与他们说说农耕一事,虽被钱宸厌恶,林昶也还没有死心,他期盼这天亦是很久,这几天在学堂,钱宸从不搭理他,面子功夫甚至也已没有。

到了郊外,他想再试试与钱宸修复关系。

却也是这天,他正要出门,忽闻隔壁曾先生的屋里传出高声痛呼,继而是杂乱的脚步声。

林昶心中一抖,慌忙往曾先生的屋子跑去。

刚进屋,他一眼瞧见倒在地上的人,是曾先生的孙子,竟是七窍流血,已然死亡。

一头白发的曾先生也已经晕倒在仆从的怀中。

林昶的脚步顿住,忽地想到他爹死的时候,亦是这样七窍流血。

在他身后,魏太监笑声阴凉,更凉的吐气直扑在他的颈子。

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瞬时爬上林昶的后背。

两年前,他与他爹用早膳时,他爹吃着吃着,也是这般倒在他面前。

魏太监怕他们父子一条心,压根不许他们俩相处,那日难得一同用早膳,他心里是很欢喜的,他爹吃的那碗粥,还是他亲手盛的,却也是那碗粥,直接葬送了他爹的性命。

林昶怔怔看向桌子,看到那里也有一碗吃了小半的粥。

魏太监已是走上前,深深看了林昶一眼,吩咐道:“别让公子看到这些脏东西,带公子出去。”

有两人来强行拉林昶离开。

两年前,他爹死时,魏太监也是这么说的!!

林昶下意识地想要反抗,魏太监再看他,笑着问:“公子是也不相信老奴吗?”

林昶在他阴狠的眸光中渐渐回神,浑身瘫软地被人拉出屋子,他以为那些人会送他回自己的院子,没想却被人直接送上马车,其中一人还语重心长道:“今日是公子去上课的日子,怎能拖延?”

这样焦急地要将他赶出去,家里面今日一定还会有巨变!

想到昏迷的曾先生,林昶的拳头不禁握紧,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跑回去。

看管他的人意味深长道:“公子,这个世上,真正会为您着想的,也只有魏先生,您该相信魏先生才是。”

说着便不顾他的任何反应,强行将马车赶出去。

曾先生与魏太监已经对峙多年,因为曾先生太保守,魏太监太会蛊惑人心,这几年,倒向魏太监那方的人越来越多,魏太监对曾先生不满已久,曾先生也跟林昶论过此事,坦言魏太监想杀他已久。

却没想到,魏太监先杀的是曾先生的孙子!

曾先生的孙子今年也才二十岁,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对林昶极好,是林昶打从心底尊重的哥哥。

就这样的一个年轻人,今早活生生死在他面前。

他、他爹,他的祖母,都与前朝脱不了关系,尽管并非自愿,他确实身怀前朝皇室的血脉,是以林昶并不认为自己的经历有多惨。

有些人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某些特殊使命,不论这个使命是好是坏。

他与他爹被迫当傀儡,都是命定的,这没什么好抱怨的。

这也是林昶这些年过得心如止水的原因。

就当来世上走一遭还杨家人从前对百姓们做的孽。

可曾先生的孙子又有什么错?!

林昶对魏太监从来没有任何感情,包括恨也没有,今天,他头回感受到彻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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