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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千万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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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相聚之后,吕大忠自去审官东院,接受磨勘考评。

而苏轼出外的请求很快就批了下来,真的是“杭州通判”。苏轼如今只等着下一任开封府推官到任,双方完成交接,他就可以去杭州上任了。

但是种建中却没有向明远提过半个字,关于熙河路,又或是鄜延路的事。他这些日子以来,却与贺铸走得格外近,两人在军器监,几乎同进同出。

如果不是贺铸新婚,而且他又是那样一副“尊容”,明远心中,恐怕也会小小地吃一下“醋”。

有一回众友人在朱家桥瓦子相聚,欣赏瓦子排演的新式杂剧,种建中与贺铸联袂而来,一路上也一直在商议着什么。

明远见到他们便迎上去,刚好清清楚楚地听见种建中嘱咐贺铸:“且不要告诉远之。”

明远:……

种建中转过头来,才发现是明远迎上来,脸上连忙堆起歉意的笑容,道:“刚刚没留意到师弟出来相迎……小远,师兄今晚再不惦记着公事了,专心与你一道看戏。”说罢打了个尴尬的哈哈。

明远猜想种建中可能这几日就要拿定主意,是否转回武职,返回陕西。

他对种建中的任何决定都没有意见,但如果种建中无法对他开诚布公……

他会有很大的意见。

正在明远心思烦乱的时候,王雱也专程前来找明远说话了。

王雱一见明远,先就苏轼的事道歉。

“苏子瞻那边,我们拉拢得似乎太急切了一点,谁知旧党那边竟也不能容他……”

明远也叹息一声。

王雱曾经说过,新旧党争,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这话现在看起来并没有错。

这种斗争倾轧之间,的确容不下苏轼这样一个善良而正直,却管不住嘴巴和笔的好人。

如今他也只能谢过王雱——苏轼得偿所愿,去杭州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做官,想必也有王安石的助力在背后。

“另有一件事。”王雱努力斟酌措辞。

“远之贤弟,是否能帮忙劝一下种彝叔,劝他接受王子纯的邀请,重新转回武职,重返熙河路?”

明远顿时睁大双眼。

老天,为了种建中,说客都游说到他这里来了吗?

王雱小心翼翼地观察明远的表情,字斟句酌地道:“知道你们师兄弟感情很好,种彝叔拿不定主意,恐怕也是担心你……你和端孺两人,担心你们在京中无人照顾……”

明远默默不语。

王雱话锋一转,转到如今陕西路的局势上。

“本朝虽说重文抑武,但是军功的封赏却最重。过去的狄武襄,现在的郭逵,都是例子。种彝叔深谙用兵之道,又为人谦抑,做事踏实,去王子纯新开的熙河路,不过是三五年之内,必能立下赫赫战功。”

明远觉得很有道理。

他有些印象,王雱口中那位王韶王子纯,主持的熙河开边,会在短期之内就获得明显的成效。

王雱又说:“种彝叔本人既是横渠弟子,又在天子面前露过脸的。将来立有大功,天子赐一个进士出身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过二十年,种彝叔凭借功绩,进枢密院,跻身宰执也不是不可能……”

明远:这位王大衙内画起大饼来,也真不遗余力啊!

他想了想,道:“这个我当然能劝,只是种师兄素来有主见,最后拿主意,肯定还得是种师兄。”

王雱点头:“那是当然。”

其实明远自己,也很想知道,此刻在种建中心里的那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

不久,明远借“新酒上市”的机会,将苏轼、种建中等人都邀来长庆楼。

对于京城七十二家正店来说,每年的“新酒开缸”是一件大事,值得好好庆祝一番。此外又逢天气转暖,榴花开放,新杏、樱桃、林檎、纷纷上市。三五好友聚在装潢精美的酒楼上,品尝新酒和各种以时令水果入馔的菜肴,再听着色艺双全的女伶曼声唱曲,不亦快哉?

——至少身为老饕的苏轼是这么认为的。

他不日便将启程南下,因此格外珍稀与好友们在一处的机会,每一次宴请都绝不放过。

种建中与贺铸照例晚到,待天色擦黑了,两人才入席。

拱手向众人致歉之后,种建中直接转向明远:“小远,是否方便,师兄与你说一句话。”

明远心道:来了。

他刚刚起身,忽听耳边传来1127的声音:“宿主,亲爱的宿主……您一定要拿定主意啊!”

“如果您想要尽快完成任务,达到目标,您最好还是依照试验方的安排,前往苏杭一带。”

“那里能花钱……”

1127的声音显得很焦虑,似乎非常担心,明远会“从心”,追随种建中一起,返回陕西,重返京兆府——那里是他们初识的地方,那里也是他们的家,有他们的亲人在,他们可以相聚在一起,过上很久亲密无间的日子。

明远:“放心——”

他并不是个容易改主意的人。

岂料他与种建中刚刚踏入一件僻静的閤子,种建中就转过身,对明远道:“小远……最近这些日子,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打算重转武职,返回陕西……”

明远:果然。

他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是种建中啊!

他日后会成为镇守一方的名将,会成为“老种经略相公”。

谁知种建中突然向前迈了一步,靠近明远,目光灼灼,眼里写满了期待与渴求——

“小远,和我一起回陕西!”

他眼里分明写着:这些日子里我所有的犹豫不决,全都是因为你,因为舍不下你,不能与你分开,怕你在离别之后……忘了我。

明远心中仿佛陡然有一腔热血上涌,令他不由自主地也站起身,迎向种建中。

但他胸口却一阵发闷,令他不由自主地伸手,去将衣领微微扯松少许,然后转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长庆楼那令世人都啧啧称羡的玻璃窗。

一阵歌声顺着暮春傍晚的凉风被吹进屋来——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①”

是时候了。

现在,反而是他要决定南下杭州,还是回归陕西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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