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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前世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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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他并非放纵之人,从不酗酒,今日却一杯接着一杯颇有雅兴,仿佛唯有酒水能填平某处无底的空缺。

有了酒水的催化,刻意压制的东西也渐渐浮上心头,充斥脑海。

等到反应过来时,宁殷已经走入密室,站在了虞灵犀的冰床前。

躺太久,她脸上的脂粉有些许斑驳了。

她生性-爱美,当初饮下九幽香误以为要死去时,仍会拖着沉重的身躯描眉敷粉,妆扮得漂漂亮亮后再去赴死。

思及此,宁殷取来了一旁闲置的脂粉盒,开始慢悠悠给她描眉补妆。

手突兀一抖,口脂晕出了唇线边缘,宁殷耐心地抬指抹去多余的口脂。

他看了她片刻,伸指按住她的嘴角往上推了推,慵懒道:“笑一个。”

虞灵犀的嘴角是僵硬的,比他的手指还要冰冷,再也不会像以往那般睁开湿红的眼睛,无奈而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灵犀再也不会朝他笑了。

她并非是在赌气报复,亦或是睡得时间格外长些,她死了。

“死”字浮上心头,微微刺痛。

他不愿承认那一瞬的心慌。

“死了好。”

宁殷薄唇轻启,脸上镀着一层苍寒的冷霜。

他又笑了声,死了好啊。

如同那只猎犬一般,死后保存起来,也和活着时无甚两样。

是的,不会有什么区别。他宽慰自己。

第七日,宁殷将虞灵犀的东西都锁入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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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虞灵...

犀常用的物件,理应陪在她身边。

胡桃哭了七天,跪在庭中烧纸钱,红肿着眼睛给宁殷磕头,一下一下,直至额头破皮红肿。

她道:“求王爷发发慈悲,让奴婢为小姐入殓下葬。她不能成为没有墓碑牌位的孤魂野鬼啊!”

宁殷险些掐死这婢子。

将灵犀埋入黑暗的地底,任她腐化生蛆,是对她的莫大亵渎。

灵犀应该永远留在王府中,陪在他身边。

自那以后,宁殷不许任何人再提及虞灵犀的名号,违令者死。

这群低劣的庸人,不配唤灵犀的名字。然而更多的,是他无法面对胸腔中时常泛起的压抑闷疼。

宁殷以为,这股突如其来的疼痛,是源于虞灵犀体内的“百花杀”剧毒。

他虽体质特殊,可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他在死之前,一定会杀光所有人。

赵府茶盏里的毒,是薛嵩给的。

他告诉赵玉茗:只有虞灵犀消失了,薛岑才会死心。而只有薛岑死心,赵玉茗才有可乘之机。

所以她与薛嵩沆瀣一气,假借救人的名义联手骗了薛岑。

可怜薛岑这蠢货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成了害死虞灵犀的帮凶,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二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

宁殷花了两天时间,将薛家连同他的幕僚党羽连根拔起,灭了个干净。

尸首一具接着一具在他面前倒下,血花飞溅,他感受不到丝毫的快意。

他去狱里折磨薛岑,因为他嫉妒。

薛岑以为虞灵犀还在王府受难,对宁殷破口大骂。

骂够了,他便叙述自己与虞灵犀是如何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他们少年时曾一同泛舟湖上,一同花下吟诗……

薛岑与虞灵犀之间有那么多美好的记忆,而宁殷与虞灵犀之间,只有威胁和恫吓。

可宁殷不会杀薛岑。

至少薛岑嘴里的虞灵犀是鲜活真实的,真实得仿佛犹在眼前,偶尔来听听她的故事,也挺好。

从狱中出来,凉风拂过脸颊,像是有谁怒气冲冲从他身边跑过。

他伸手,握拢手指,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回到殿中,宁殷将拐杖搁在榻边,下意识唤道:“灵犀……”

蓦然一顿,良久的死寂。

空气中到处都有灵犀的气息,然而到处都不见灵犀。

灵犀不在的第二个月。

又是一个雨夜,多少酒都暖不了渗入骨髓的阴寒。

宁殷微醺着回到寝殿,拉开矮柜抽屉,视线落在那只针脚歪斜的香囊上。

他拎在手里,对着光看了许久,啧声笑道:“还是好丑。”

片刻,他漆眸凝重,嘴角的弧度渐渐淡了下去。

他闭目倚在榻头,牙关打颤,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蜷起身躯。

“灵犀,本王冷……”

然后猛然惊醒,望着空荡的枕侧,睁眼到天明。

灵犀不在的第三个月。

宁殷改了口味,开始吃她喜欢的椒粉茶汤。他学着她的样子加了一勺又一勺椒粉,辣得眼角发红,腹中灼烧般痛苦,他反而笑得越发疯狂恣意。

灵犀不在的第五个月,宁殷将小皇帝一脚踹下龙椅,将朝堂搅得天翻地覆。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坦然接受众人的恐惧与诅咒,睥睨众生。

深秋了,记得灵犀被送来王府时,也是一个萧瑟的秋夜。

年初之时,虞灵犀便央求他放她上街逛逛,透透气。那时他忙着对付蠢蠢欲动的三皇子,并未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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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这桩未了的心愿,宁殷难得雅兴,去街上走走。

众人一见他那身贵气的深紫王袍,便骇得战战兢兢绕道走,更有贩夫连摊位也不要了,拉着路边玩耍的稚童躲进胡同中。

宁殷丝毫不在意,拄着手杖慢悠悠转了一圈,然后拿起玉器店一支成色不错的白玉簪,下意识转身道:“灵犀,这玉……”

身旁空荡荡,并不见那道窈窕温柔的身影。

侍卫见他的目光一下暗了下来,尽职尽责道:“王爷,可有吩咐?”

宁殷没说话,将簪子抛回锦盒中,转身离去。

他买了虞灵犀常吃的饴糖,一颗接着一颗塞入嘴中,嘎嘣嘎嘣嚼碎咽下。然而无论吃多少颗,都再难尝出这糖含在她樱唇间哺过来的甘甜……

天边孤鸿掠过,叫声凄婉。

宁殷停住了脚步。

没人喂他糖吃了,没人再给他缝制新的革靴。

他确确实实花了半年的时间,才在日复一日的回忆钝刀里明白,他的灵犀已经不在了。

胀痛再次席卷胸腔,压抑到极致,五脏六腑几欲裂开,宁殷连着未含化的饴糖,吐口一大口鲜血来。

那血像花一样喷在地上,把一旁的糖贩和侍卫吓了一跳。

然而未等他们上前,宁殷面无表情,紧接着又吐出一口更大的鲜血。

刀架上脖子的一瞬,买糖的小贩已经吓得腿软跪下:天地良心!摄政王吐血与他无干,他的糖里可没有毒啊!

宁殷漠然抬指,碰了碰唇上的血渍。

鲜红的颜色,并非是百花杀的残毒,而是真真正正出自他的五脏六腑,是他迟来半年的心头血。

宁殷笑了起来,笑得双肩耸动,淅淅沥沥的红染透了他的薄唇,衬得他苍白深刻的俊颜如鬼魅般可怖。

他不会哭,可嘴里的鲜血已然代替眼泪涌出。

“今天杀谁助兴呢?”

宁殷接过侍从颤巍巍递过来的帕子,按压着唇角咳笑道。

这半年来,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无辜的不无辜的早已分辨不清。

杀到最后他发现,其实最该死的,是他自己。

前年上元节后,他早知道身边危机重重,有很多人想让他死,必然会连累虞灵犀,却依然自大地认为王府固若金汤,不会有任何意外。

那日从赵府归来,他早看出虞灵犀的脸色苍白,却任由嫉妒冲昏头脑,错过了救人的最佳时机……

灵犀一定恨极了他。

恨他好啊,宁殷做梦都想让灵犀回来复仇。

她不是说过么?她若死了,定会变成鬼魂回来找他索命。

可是为何,她还未出现?

宁殷又咳了一口血,捏着濡湿的帕子,黑冷的眸已染上怨毒。

冬夜苦寒,第一场雪猝不及防降临。

薛岑蓬头垢面地站在狱中,望着逼仄牢窗外的雪光出神。

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虞灵犀死了,吃糠咽菜地苟活着。他坚信终有一日能带二妹妹逃离苦海,奔向一个世外桃源……

那定是极美的画面,薛岑嘴角挂着希冀的浅笑,日复一日地等待着。

而摄政王府,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宁殷拖着满身鲜血,摇摇晃晃地进入半年不敢涉足的密道。

冰床依旧,红衣如火。

“本王等了你八个月零九天。”

宁殷将染血的手杖轻轻搁在一旁,俯身映着冰床的寒光,懒洋洋抱怨,“你食言了,灵犀。”

“不过无碍。”

宁殷的语气很快变得轻松起来,疯狂而缱绻,“这次,本王去找你。”

密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拢,落下死...

锁。

宁殷带着惬意满足的笑,以一个侧躺的姿势将虞灵犀搂入怀中。

直至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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