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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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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

“你不必担心太多,”

他语气平平淡淡,完全就是副处理和离后事的语气,“一切还是照旧。”

那怕是照旧不了了。

姜陶陶在心里回了一句。

“风朵——就是被你带上来,经常跟我一起的那只花妖,”她继续道,“你就算看不惯,以后也能不能少为难一下?”

跟刚才不同。

晏临则并没有直接答应。

短暂的沉默后,声音一下子附上厉色:“你在哪里?”

……哦,等等。

这个玉符是不是可以查到她的位置?

姜陶陶怔了下,没有回。

但显然,晏临则已经发现了她在哪儿。

“姜陶陶,诛仙台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男人沉下声,重重地警告,“那里时常仙气暴|乱,稍有不慎,就会把你直接卷进去。”

从玉符那边,姜陶陶第一次听见他有些不正常的呼吸声,和着风的呼啸。

急促,又有些狼狈。

“你离诛仙台远一点,我带你回去。”

姜陶陶:“我已经不是你的道侣了。”

他曾经以责任,以“应该”为由。

现在,和离契一签,这些都不复存在了。他再也不要不情不愿地替她操这个心。

她一身空荡荡,晏临则又何尝不是呢。

晏临则低下声,语气绷得宛如在命令。

唯独急促气息中的慌乱,泄露出他真实的心绪:

“今夜子时有很强的暴/乱……你往东北方后退,不许做傻事。”

“……”她不答。

“姜陶陶!”他压重了语调,“你就是要赌气,也该换个地方——”

以他的速度,最迟,默念十个数就过来了。

姜陶陶垂下纤秾的睫羽,有些可惜:“我还没说完呢。”

她在九重天,并不是毫无留恋。

这一趟走得匆忙,没跟任何人打过招呼。估计就只有司命一人知道。

但现在刚刚好就到子时,晏临则又要赶来。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姜陶陶松手。

啪的一声,玉符摔在地上。

同时响起的,还有从半里外传来的凌厉风声。

跟预计的差不多,晏临则来得很快。

她并没有在意,双手捧着烛盘,闭上眼,低声喃喃,像是在跟晏钟渊许愿一样:

“——保佑保佑,下面一定不要太黑。”

耳边仿佛能听见男人叫她名字的声音,姜陶陶却没回头。

往前两步,脚尖刚好踩空。

她捏紧烛盘,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

万籁俱静。

哐当。

玉符从九十一层玉阶滚下来,原本被修复好的符身,又出现了道道裂痕。

仙君就立在诛仙台边,半边颀长身形已经被沾上了独属于这里的狂乱气息。

他却仍然纹丝不动。

高台下,灯火骤起,来往着一批又一批的人。

仙君临时有令,召集了能召集的全部人手,搜寻诛仙台方圆十里之内,找到姜陶陶的踪迹。

与这番大动干戈相反的是,晏临则看着并不着急。

不听属下那一句句重复的“没有找到”,也不打算自己去找,就在诛仙台上站着。

唯独离得近了,旁人才能看清,他脸上有多少层寒霜。

直到远方突然传来一声鸟鸣,三青玄鸟踏破夜幕,从东边疾驰而来。

晏临则蓦然转过身,黝黑的眸子仿佛突然有了光亮。

脸上冰雪消融,他极为平静地问:“你主人是不是还在流月殿里?”

“——已经子时,她现在养病,应该已经睡下来了。”

他想起曾经还在重阙殿时,姜陶陶为了等他熬到子时。

眼睛都困得要闭上了,还嘴硬,说她是刚刚正好醒了,一点都不困。

然后,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倒头就睡。

是的,姜陶陶熬不得夜。

她不可能现在还醒着,一定是睡了,因此一定——

三青鸟歪过脑袋,像无法理解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行径。

越过他,在高台一侧的司命星君手上,放下那封白底黑字的契书。

上面写的最大最工整的和离契三字,清清楚楚显现在每个人的面前。

一瞬间,难以压抑住的窃窃私语,以司命星君为中心向外传开。

仙君跟姜陶陶和离了!

两个人的签字落款一上一下,都同样清晰。后面跟着的日子……

竟然就是两个时辰前!

混乱中,立即有人上前请缨:

“君上,姜仙子既然已非您的道侣,何必为了她一人大费这般周折?”

已非道侣。

这四个字,刚才姜陶陶好像也跟他说过。

三青鸟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拿契书,只可能……就是姜陶陶要求的。

让小鸟将和离契带来公之于众,好像是要在所有人面前提醒他。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晏临则眸色深深,脸上却没有半点神情,像已经被霜雪冻住了

片刻后,他余光都没有分给地上的和离契:泰然自若地道:“无妨,她的地位一切照旧。”

照旧。

对,都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一点都没有。

这个词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力量,多重复几遍,晏临则竟真的镇定了下来。

有人又猜测:“姜仙子一向对君上一往情深,短时间内接受不了事实,有可能过于崩溃躲起来了……”

“是啊,姜仙子就是承受不住,才闹了这一场。”

“她肯定想好了要故意躲着人,应该不好找的吧?”

晏临则置若罔闻:“继续找。”

强烈的威压逼过去。众仙嘘声,纷纷重新退散开。

“……君上,你脚边落着的这块衣袂,大红,又是鸾纹。整个九重天,不就只有姜陶陶一个人在用吗?”

出声的是朱雀族某位长老。

他们这族人,对这个纹路的熟稔是刻进骨子里了。

“好端端的,衣袂怎么会落在这种地方?一个时辰了都没找到人,恐怕啊,就是姜陶陶已经自寻短见,从诛仙台上——”

话音未落,长老的人影便出现在了晏临则手上。

男人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都拎起

来,手骨用力至极。

力道之大,让周围的空气都一阵接一阵的短促爆鸣。

晏临则不似刚才那般冷静,蓦地怒到了极致,轮廓处处都散发着蓬发的戾气:“她绝不可能自寻短见。”

说罢,便将人直接扔了出去。

所有人都知道仙君这般修为,发起火来有多天震地怒。

可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他如此毫不收敛地发火。

一时间全都震住了,修为稍微弱点的,更是两眼一昏晕了过去。

哪怕是向来自恃跟仙君最熟稔的朱雀玄女,看见族内长老被如此对待,脸色再惊惧不定,也还是不敢上前。

最终,只有老神在在的司命星君穿过人群,走到晏临则面前。

他好像完全不怕死,笃定地挑破了真相:

“这里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找到姜陶陶了。

诛仙台是拿来做什么的,君上是九重天众仙之首,应该比我更清楚。”

晏临则看着他,眼底的戾色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剐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那块衣袂,声音很重很重:“姜陶陶没这个胆子。”

男人的下颌紧紧绷着,细看,却已经在无法克制的颤抖。

半晌后,他的嗓音不自觉嘶哑下去,近似厉声重复道:“她绝对没有这个胆量。”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司命星君:“那位长老有一句话说得不错,姜仙子这块衣袂,怎么会无缘无故留下来?君上既然已经尽力挽留过,应该比任何都清楚,真相到底如何。”

“姜陶陶她一定——”

晏临则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遍布阴霾,一开口,就是重复刚才那句话。

但说到半途,却戛然而止。

将剩下的话,全都吞回了干涩的喉咙里。

他一向都是很冷静的人。

就是想骗过自己,也只是一时,不会太久。

就如司命星君所说。

那块衣袂……应该随着姜陶陶,一起消失在诛仙台下。

是他动用了术诀,本想留住姜陶陶,却没来得及,只割下她这半边纱袖。

晏临则认得这件火红的鸾纹锦衣。

是当初去当昆仑女使时,司绣女官为她量身做的,姜陶陶一直都很喜欢。

没多久,更是把寝殿里的东西都换成了类似的式样。

他当初看得心烦意乱,还冷声让她换掉,不想再见到这大红色泽。

姜陶陶十分不情愿。

那如今……莫不是还在同他负气,故意把这大红衣袂留下来。

让他无法不看,无法不见,无法不记得清楚。

无法不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刚才那一幕。

她已经裹在了雾气里,长发飘起来。

听见他的声音,好像是愣了一下,隐约可以看见抿起了泛白的唇角。

不知是苦恼,还是留恋。

到最后一面,他竟然连她的神情都未曾看清楚。

司命低下头:“君上还是先把这东西收起来吧。免得等下风大不长眼,也给吹下去了。”

话音一落,衣袂便飞到晏临则手上。

被他攥得很紧。

他握着的时候

,几乎还能感受到,衣袖被烛光照出的淡淡温热。

就如同姜陶陶认识的这几年一样,都还崭崭新新,历历在目。

平生第一次,晏临则体会到了那种无法描述的难熬滋味。

以往从未有过。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心上划了个口,有一丝一丝的冷风钻了进去。

不流血,不猛烈,不致命。

却让向来都运筹帷幄的仙君……无比茫然。

“——怎么可能。”

他满目失神,声音低得近哑,也不知是在对谁喃喃这话:“怎么会……”

这九重天上最胆小,最怕疼,最体弱多病,最不敢一个人呆着的小姑娘。

怎么会……

这么决绝地跳下诛仙台呢。

…………

…………

…………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

向来踪迹罕至的诛仙台下,已经乌压压一片都是人。

扫过去,无数张脸,唯独没有晏临则想看见的那个。

他垂下眸,再度强迫自己重新变得冷静。

心头反复警告自己,绝不要被那股陌生的滋味,影响到了思考。

他刚才动用了至少十道术诀,以他的修为,怎么可能留不住姜陶陶。

只可能有一种情况。

刚刚跳下台的,一定只是个拙劣的幻术。

只是他心底焦急,一瞬间没有察觉出来罢。

等姜陶陶的脾气恢复了,必然会重新出来见他。

指不定,就开始借此提要求,要废除和离契了。

他也并没有太担心姜陶陶。

只是刚才动用了那般凌厉的风诀,却没有拦住她……不,她的幻象,有些挫败罢了。

而这些,都只是这暂时顷刻之间的麻烦。

没多久就能解决好。

等姜陶陶回来了,他弄清楚当时风诀为什么会失灵。

一切就可以照旧。

——“封锁方圆百里。”

晏临则转身,语调里的冰冷蔓延至周身,令他宛如一座没有温度的万年堆雪。

“离开这里的每一个人,我亲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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